凌霄猶豫了片刻,還是沒忍住。
「小寒,你真的能放下過往嗎?」
陸依寒疊衣服的動作頓了頓,她知道對方說的過往指的是季霜言,坦言。
「放不下。」
那是她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怎麼可能放的下。
凌霄看著她。
「她還沒原諒你?」
陸依寒搖了搖頭。
「她好像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
凌霄繼續說。
「你除夕和爺爺打電話說的那些話,有沒有和她說過?」
陸依寒眼眶一下就紅了。
「我有什麼資格,在她面前說這些。」
凌霄蹲下身,抓住她收拾東西的手腕。
「小寒,不要因過往的欺瞞,就覺得自己沒資格傾訴。」
「每個人都有袒露心聲的權利,別人能否共情是一回事,但你應該把這些年獨自扛下的痛苦讓她知道。」
「縱使你覺得虧欠於她,可心底的委屈,坦誠的講出來。」
「當然,我不否認季霜言承受的一切,她的痛苦也不比你少。」
凌霄摸了摸她的發頂。
「我之前也和你的戰友陳舒寧說過,我能理解季霜言對你這份愛恨交織的滋味……」
陸依寒打斷她,肩膀不停抽泣。
「我沒有不理解,正因我理解她,那些落在我身上的拳頭,我全都受著,沒有還手。」
眼淚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她的手背上。
凌霄拍著陸依寒的後背安撫她。
「小寒,姐姐不是這個意思,我想說,這三年她經歷父親入獄,承受愛人背叛,力挽季氏等。」
「精神沒被這些事壓垮,已經很不容易了,你們兩人心裡都不好受,最好靜下心好好聊一次。」
「都把彼此心裡最真實的想法講一講,看看能不能陪著對方,一起熬過去。」
「等都說完之後,你們依舊覺得沒辦法走到一起,你再走,別再和三年前那樣一聲不吭的離開。」
凌霄最後一句話像一根針,刺破了陸依寒那層怯懦外殼。
三年前,她把季軍證據上交後,躲進了監獄。
雖說進去是為了案子,可除此之外,還有一層私心。
她不敢面對季霜言得知真相後的眼神,害怕她的質問,她的痛苦,她破碎的模樣。
所以那時候,她拒絕了趙廳安排潛入監獄的其他人。
她主動攬下這份任務,借著辦案的由頭逃避,把季霜言一個人丟在原地,獨自承受所有痛苦。
那時候的自己,就是縮頭烏龜。
這一次,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下意識的逃避。
她要去找季霜言,要是季霜言願意和自己走下去,她就留下來,陪著她,慢慢等她原諒自己。
要是季霜言不肯接納,那她再離開。
至少,不再狼狽逃離。
陸依寒抹掉臉上的淚水,猛地起身往外走。
凌霄一把拉住她。
「外面下著大雨,等明天再去找她。」
陸依寒想了想。
「凌霄姐,借我手機用一下。」
她的手機,在廠房的時候塞給季母用來呼叫支援。
出來後問過季母,季母說趙子輝帶她回來的時候,手機落在車上。
她去找過,沒有找到。
今天聯繫凌霄,也是用陳舒寧的手機打的。
陸依寒拿過凌霄遞來的手機,走到窗戶前,撥通了那串印在腦海里的號碼。
許久,電話那頭才傳來季霜言的聲音,淡淡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餵?」
陸依寒喉嚨滾動。
「是我。」
聽筒那邊安靜了一瞬。
「有事嗎?」
陸依寒指節微微收緊。
「你明天什麼時候有時間?」
十秒後。
「明天去分公司,恐怕要一天。」
「那後天呢?」
「出差。」
「那現在可不可以?我去找你。」
「我睡了。」
陸依寒把手機從耳邊拿開,看了眼時間,才晚上八點。
她重新將聽筒貼回耳朵。
「怎麼睡這麼早?」
「最近有些困。」
陸依寒皺了皺眉,她聽出季霜言語氣里的冷淡,還是又問了句。
「那你出差幾天?我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要不是陸依寒能聽見她的呼吸聲,以為掛斷了。
就在她再次要問的時候,季霜言的聲音傳來。
「有什麼事,就在電話里說吧。」
陸依寒閉了閉眼,對方能說出這句話,她便明白,那句睡了,要出差全是藉口。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說了出來。
「我要離開北城了,我想問你,你還想和我繼續走下去嗎?如果想,我會留下來。」
要是不想,那這裡便再沒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她也就會離開。
電話那頭,只是長久地沉默。
漫長的等待壓得陸依寒喘不過氣。
許久之後,季霜言的聲音緩緩響起。
「陸依寒,我承認,我很愛你,但是我們不可能了。」
陸依寒聽到那句不可能的時候,淚水再度落下來。
她死死攥著手機,還沒來得及說一句知道了,聽筒里便響起嘟嘟的斷線聲。
陸依寒仍舊握著手機,呆愣的望著打在玻璃上的雨花。
她站了許久,猛地轉過身,嘶吼出聲。
「我就說,她不會原諒我!為什麼非要讓我跟她說清楚,說什麼啊!她連一個讓我留下,等她原諒我的機會都不給我!」
喊完,她貼著窗沿,緩緩坐在地上。
將手機扔在一邊,蜷起雙腿,把頭埋進臂彎里,放聲痛哭。
凌霄聽不到電話那頭的話,可看見陸依寒這副模樣,明白她們終究是不可能了。
她一陣懊悔,自己就不該勸陸依寒把話說開。
凌霄走上前,輕聲哄她。
「小寒,對不起,不哭了,不哭好不好,咱們明天就走,明天就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