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爺爺外出歸來，此刻車子駛向寒武殿大門。
他坐在車后座，不經意瞥見窗外那道身影。
今早出門時只瞥見一個背影，現在看清了對方的臉。
陸爺爺微微一怔，這不是霜武堂的人嗎。
「停車。」
宋敏還在東張西望，吐槽著小姐辦事不靠譜。
正琢磨著自己給凌霄打電話。
一轉頭，看見正朝她走來的陸爺爺。
宋敏下意識咽了口唾沫，小跑過去，恭恭敬敬開口。
「陸爺爺好。」
抬頭，望著眼前的老人。
陸爺爺雖頭髮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自帶老一輩軍人的硬朗風骨。
神情肅穆，自帶威嚴，叫人不敢隨意怠慢。
可陸爺爺在北城停留的那三天，她便看出來，他眉眼間藏著長輩獨有的寬厚，並沒有想像中難以親近。
比王局可愛多了。
陸爺爺點頭。
「你不是季霜言的手下嗎，怎麼在這？」
宋敏撓了撓頭，很誠實。
「我來找凌霄和我姐夫。」
陸爺爺記起來了，凌霄照顧自己孫女那幾天，這姑娘天天圍著凌霄打轉。
「你喜歡她？」
宋敏一愣，陸爺爺比自己都直白，差點把她搞不會了。
「是的陸爺爺，我喜歡她，我過來追她，可是沒見到人，守衛不給我通報。」
陸爺爺覺得這姑娘倒是有心，大老遠從北城追到寒武殿。
「不是說還來找你姐夫的，他是寒武殿的人嗎？你報你姐夫的名字，守衛會通行。」
「我說過了，可他們不信。」
「你姐夫是誰？」
「陸依寒。」
陸爺爺差點笑出來，現在的年輕人，他是搞不懂。
怎麼張口就把一個女孩子叫姐夫？
他不理解，卻也願意尊重她們這份獨特的稱呼。
「那你姐姐是誰？」
「季霜言。」
宋敏此刻像個被老師提問的小學生，陸爺爺問一句，她便老老實實答一句。
聽到季霜言的名字，陸爺爺點頭，這就對上了。
自家孫女，除了季霜言那個女人，怕是不會成為別人嘴裡的姐夫。
陸爺爺往四周環顧一圈，沒看見季霜言的身影。
「你自己過來的？」
宋敏點頭。
陸爺爺不解，當時季霜言懇求自己能給她一次追回陸依寒的機會。
可凌霄說，返回寒武殿之前，自己孫女哭得傷心，原因是季霜言拒絕了她。
還想說點什麼，就見陸依寒和凌霄走了過來。
宋敏看到凌霄的身影，很激動。
「凌霄姐姐！我終於見到你了！我在這兒守三天了！」
凌霄被她這一聲喊得猝不及防，耳尖悄悄泛起一層紅。
「你別亂叫，你怎麼又追到這來了？」
宋敏目光灼灼看著她。
「我喜歡你，我不來這裡，怎麼擁有你？」
凌霄被她大膽的話弄得手足無措，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應，索性不再接話。
宋敏轉頭瞧見一旁的陸依寒，張口就喊。
「姐夫！」
陸依寒猛地一怔，之前她和慕清自稱過這個稱呼，但沒人叫過。
放到此刻突然被人喊出來，難受的同時還有點不適應。
「我和季霜言結束了，別再叫了。」
宋敏搖頭。
「我改不過來了。」
「……」
陸依寒無語，又沒叫多少次，怎麼還改不過來。
不想再說話，走到陸爺爺身邊。
「爺爺。」
爺爺點頭。
「都進去吧，外頭風大。」
宋敏立馬拉著自己的行李箱，跟在凌霄身後。
一邊走一邊好奇打量寒武殿內部。
陸依寒雙手插在褲兜里，慢悠悠走在爺爺身側。
陸爺爺剛剛留意到她眼底泛紅，像是才哭過。
嘆了口氣，想著要不要把季霜言患病的事告訴她。
可又想起季霜言反覆不定的舉動，前一刻還要追回孫女，後一刻又狠心拒絕。
他實在摸不清對方到底在想什麼。
思索再三，沒有開口。
……
夜幕籠罩著季家別墅，餐廳的暖光鋪在木質餐桌上。
慕清已經吃完晚飯，帶著梅梅去房間輔導功課。
季霜言坐在餐桌前，吃了幾口飯，便把筷子擱在一邊。
季母看在眼裡，夾了一筷子她愛吃的菜放進她碗裡。
「多吃點。」
季霜言抬頭，望著對面的人，眼底藏著疲憊。
「媽，我飽了，您自己多吃，這些年，您受苦了。」
季母笑了笑。
「都過去了，不提那些舊事了。」
她靜靜看了季霜言片刻，斟酌著慢慢開口。
「言言，跟媽媽說說心裡話，你爸那件事，你還恨小陸嗎？」
季霜言一怔，還恨嗎？
她最近也有在吃藥，但藥量相比之前已經減了不少。
她能察覺到，心底那份對陸依寒的恨意，淡了許多。
「談不上恨了，只是還有點淺淺的怪她。」
她輕聲說著，像是說給母親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季母看著她，放緩聲音。
「怪她什麼呢？」
季霜言目光落向桌上的一盤菜，眼神恍惚。
「怪她欺騙式靠近。」
季母微微一怔。
「你是想說，她當初以保鏢的身份來你身邊前，布的那些局？」
季霜言點了點頭，聲音淡淡的。
「如果她沒安排人製造險情，讓父親以為我有危險，父親就不會給我安排保鏢，我們兩個人，就不會有任何交集。」
季母身體前傾，抓住她冰涼的手。
「可她不這麼做，又怎麼能來到你身邊？何況那時候她還沒有愛上你，在她眼裡，只是在辦一樁普通的案子。」
「還有，當初是你在那麼多候選人里，選中她當你的保鏢，如果你選了其他人，她也就沒有機會靠近你。」
季霜言抬了抬眼。
「就算我選了別人，她也會想別的辦法靠近我。」
季母不認同她說的。
「別的法子可能是去季氏當個普通員工，那樣一來，你們不會有交集，也不會愛上彼此。」
季霜言一怔，沒錯，如果當時她選了別人，陸依寒進季氏，自己根本沒有機會和她相處。
那後面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她扯了扯嘴角。
「說到底，還是我的錯。」
季母搖了搖頭。
「你們都沒有錯。」
頓了頓。
「言言，媽媽知道你爸爸入獄後，我一點都沒怪小陸，反而很感謝她，因為這件事，對你爸爸和我，都是一種解脫。」
「當年我看著你爸做這些危害社會的事，每天都很煎熬。」
「我曾經無數次想過輕生，只要我不在了，蘇泊川就沒有什麼再威脅到你爸。」
「可我又怕，我要是死了，蘇泊川會拿你來要挾他，所以我硬生生熬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