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霜言腳步越往前,越忐忑。
她甚至生出往後退的念頭。
耳邊莫名想起慕清說的話,說她膽小,不如宋敏勇敢。
宋敏為了愛,敢獨闖寒武殿。
反觀自己,卻因幾句說辭,就丟掉自己的愛人。
是啊,她什麼時候膽小過。
重重呼出一口氣,腳步飛快往前走。
這一處算不上封閉的房間,更像是一處搭了頂棚的半開放區域。
她一眼看見坐在主位上的陸爺爺。
凌霄,宋敏都在。
陸依寒背對著這個方向,季霜言只看見她的背影。
她身旁還有一個女人,正伸手替陸依寒整理後衣領。
季霜言的手指攥得死緊。
宋敏早就瞥見了季霜言,既然進來了,沒必要再遮掩。
「姐夫,你不覺得你後背快被人盯出窟窿來了?」
陸依寒正拿著一個蘋果啃著。
聽後愣了一下,餘光瞥見爺爺幾人的目光都投向自己的身後。
轉頭,視線猝不及防撞見那張清冷的面容。
口中還沒咽下去的果肉,忘了咀嚼。
季霜言清晰地從陸依寒眼底捕捉到一閃而過的錯愕。
緊接著是思念,委屈,太多情緒,但只短短一瞬,便一點點消散。
最後如一潭不起漣漪的冷水,淡漠地看著自己。
季霜言上前,先對著陸爺爺微微頷首。
「陸爺爺。」
隨即把手機遞向陸依寒。
「我來這邊出差,陳舒寧托我把它帶給你。」
陸依寒慢慢嚼著口中的果肉,接過手機,聲音平淡。
「謝謝。」
再無半句多餘的話語。
她轉過身,靠回椅背上,繼續啃著手裡的蘋果。
宋敏訝異又帶著埋怨的語氣響起。
「呀,小姐!剛剛你在電話里只說讓我去門口,沒說寒武殿門口,下次講明白。」
頓了頓,又熱情招呼。
「小姐,還沒吃晚飯吧?來來來,快坐。」
這話說的,仿佛這裡她才是主人一樣。
她將季霜言按在陸依寒身側的空位上。
陸依寒的表姐十分識趣,在此之前已經騰出了這個位置。
季霜言覺得自己像個闖入的外人。
她看著身旁安靜啃著蘋果,沒有一絲要搭話的人,起身。
「我還有事……」
宋敏一把將季霜言按回去。
「吃完再走也不遲。」
轉頭看向陸爺爺。
「是吧陸爺爺,陸爺爺向來好客,待我一向很好,你也不例外。」
陸爺爺目光掃了一眼自家孫女。
「既然來了,就一起吃吧。」
說完,招呼手下拿來一副碗筷,擺在季霜言面前。
季霜言拿起筷子,席間勉強夾了一兩口菜,味同嚼蠟。
陸依寒啃完蘋果,也淡淡動了幾筷子。
凌霄看著兩人。
「季總,小寒愛吃的菜都在你左手邊,她有點夠不著,麻煩你幫她夾幾筷子。」
宋敏緊跟著附和。
「就是,我發現小姐一點眼力勁都沒有。」
季霜言握著筷子的手猛地一緊,下意識看向陸依寒。
陸依寒沒往她那邊瞟。
「我自己來。」
說著,她拿著筷子,伸手越過季霜言面前,夾了一筷子黃瓜炒雞蛋放在碗裡。
這頓飯吃得壓抑又倉促,滿桌飯菜,卻沒有半點食慾。
陸依寒放下筷子。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陸依寒一走,陸爺爺和那位表姐也起身離開。
季霜言也跟著站起身,打算離開。
宋敏快步繞到她身前,抓住她的胳膊。
「小姐,你要回去了?」
季霜言掙開她的手腕。
「我去分廠看看。」
宋敏滿臉震驚。
「啊?小姐,你把分廠開到這邊來了?」
慕清也沒說呀。
嘖嘖,這要是誰說小姐放下了姐夫,她一頭撞死她。
「現在都晚上八點了,等你到那邊,黑燈瞎火的,看什麼,就在這兒住一晚吧。」
說話間,伸手探進季霜言的衣兜,摸出了車鑰匙,扔給凌霄。
在季霜言準備搶奪的前一刻,凌霄快速將鑰匙扔給不遠處的守衛。
「把殿主夫人的車開進大院停好。」
「殿主夫人」這四個字落進耳朵里,季霜言僵在原地。
片刻之後,她餘光瞥見宋敏手中捏著的那隻紙兔子。
拿過來,仔細將褶皺一點點捋平,重新放回自己衣兜。
「宋敏!你太放肆了!」
宋敏不在乎,不可置信的開口。
「小姐,你怎麼還揣著這種東西?難道是姐夫給你的定情信物?」
季霜言一言不發,轉身便朝外走。
宋敏又拉住她的胳膊。
「小姐,我們兩個月沒見了,你就不想我嗎?留下來住一晚怎麼了?」
季霜言用力甩開她的手。
「不要再胡鬧了,明天周一,公司有一大堆事等著我處理。」
見季霜言真動了火氣,宋敏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強撐抬了抬了下巴。
「小姐,明天阿姨會去公司處理。」
季霜言又是一愣,她母親從前和父親一同打理公司,對醫療器械行業十分熟悉。
「你怎麼知道?」
「阿姨給我打過電話,讓你多待這裡幾天。」
「你不是不知道我來?」
宋敏反應過來說漏了嘴,轉移話題,指向桌子一角。
「你看姐夫,今天外出買回來一堆這種小孩子玩的玩具,真是的,她怎麼喜歡這個?」
季霜言瞥了眼那袋子小汽車,沒吱聲。
宋敏皺了皺。
「小姐,別裝了,你既然走了進來,就說明你消化了王局的那番話,打算追回姐夫了。」
季霜言猛地一怔,她的心思表現得這麼明顯?
自己踏進來的時候,確實想追回陸依寒。
守衛稱陸依寒殿主,這一聲稱呼已經說明陸依寒接下了寒武殿。
是不是就意味著,就算日後再有去往軍區的機會,她也不會去。
這恰好印證了趙廳跟自己說陸依寒關於前程與愛人的選擇。
她既然選擇了後者,那自己又怎麼可能讓她輸。
可對視那一眼,望見陸依寒眼底的淡漠,她又打了退堂鼓。
「她好像不願意再和我走下去了。」
凌霄開口了。
「你要讓她重建對你的信任。」
季霜言不解。
「什麼意思?」
凌霄笑了笑。
「當初在廠房逮捕蘇泊川之後,你摟著小寒,對她說一切都結束了。」
「那一刻你的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認定你是想和她走下去的。」
「可在小寒住院之後,你的態度就變了。」
「我知道,你聽爺爺說小寒在北城過得痛苦,加上王局對你說的那些話,所以你推開了她。」
「可小寒不知道這背後的緣由,她回寒武殿前給你打電話,你又拒絕了她。」
「在她眼裡,你對待這段感情的前後態度截然不同,換作誰,都會有一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你沒看到嗎?她看見你那一刻,眼底有委屈,還有幾分畏懼,這段感情帶給她的痛苦太重了,你讓她怎麼鼓起勇氣再次走向你?」
說完,不等季霜言說話,凌霄抓起裝玩具的袋子遞給她。
「去吧,她應該在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