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京城驟降暴雨。
守衛望著跪在雨里的女人,有些不忍。
殿主的父親下午過來交代他們,要是季霜言過來,不許她入內,說是殿主的意思。
可殿主那天和夫人出門時,分明好好的,怎麼突然這樣了。
他中午還看見殿主登上直升機,之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他轉頭看向另一名守衛。
「你有殿主的電話嗎?」
那人搖了搖頭。
「沒有。」
「那副殿主的呢?」
「我們守門外的,哪裡能拿到副殿主的聯繫方式。」
守衛皺緊眉。
「殿內肯定有人知道,你進去問問。」
另一名守衛面露難色。
「都半夜十二點了,裡面的人早就睡了,而且我們有規定不能擅自離崗。」
「有事我擔著。」守衛再次看向雨中長跪的身影。
「殿主不會不願見夫人的,你去宿舍問問,拿到號碼聯繫副殿主,把這邊的情況匯報一下。」
「你沒聽那些傳言嗎,殿主是妻管嚴,不可能讓她下跪,別猶豫了,快去!」
對方不再遲疑,跑去詢問。
守衛走到季霜言身旁,脫下身上的雨衣遞過去。
「夫人,先把這個穿上。」
大雨早已將季霜言臉上的染料沖刷乾淨,身上的刀傷被雨水浸著,傷口泛出慘白的顏色。
季霜言卻只是靜靜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守衛都能琢磨透的那層隱情,她卻半點沒有想到。
她只想著,要讓陸依寒看見她的誠意,別的一概不想。
既然陸依寒讓她跪,她就跪。
想起過往,自己也讓陸依寒跪在自己面前的。
要是這樣的方式,能讓陸依寒感受到她的誠意,跪多久都無妨。
……
「老婆!」
陸依寒從病床上驚醒,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卡在喉嚨里。
冷汗浸透了病號服,剛剛那場噩夢還死死纏在她腦海里。
夢裡,她抱著季霜言血淋淋的身體,溫熱的血浸透掌心,怎麼捂都止不住。
無邊的自責吞噬了她,如果她能早一點趕到。
如果優先去排查那些廢棄房屋,而不是先扎進樹林搜尋,或許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無法接受季霜言就這樣離開自己。
陸依寒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針頭,掀開被子下床,跌跌撞撞拉開房門沖了出去。
走廊另一頭,凌霄手裡拿著剛去護士站充過電的手機。
開機之後,彈出許多未接來電,陳舒寧,還有宋敏的。
宋敏和自己把陸依寒送來醫院後,便回了季家。
自己心裡同樣難過,可她不能垮,必須強撐著處理一堆後續的瑣事。
她剛準備回撥宋敏的電話,手機又響了,是殿內的號碼。
凌霄接起,幾秒後臉色沉下去。
「你轉告季霜言,不是殿主的意思,讓她到殿內等候。」
掛斷電話,凌霄回病房,看見病房門大開,床上也沒人。
她衝到院子裡,陸依寒正跌跌撞撞往外跑。
「小寒!小寒!季霜言在寒武殿!」
聽見這句話,陸依寒猛地頓住腳步,回頭。
眼中有難以置信,欣喜,後怕,萬千情緒撞在一起。
「她……她在寒武殿?」
凌霄跑過去,扶住她虛弱的身子。
「對,她跪在寒武殿門外。」
陸依寒呼吸一滯。
「為什麼是跪?」
凌霄低聲回。
「是叔叔的意思。」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陸依寒的怒火,一股火氣直衝頭頂,胸腔像是要炸開一般。
凌霄急忙補充。
「我已經讓人把她帶進殿內了。」
陸依寒攥住凌霄的胳膊。
「直升機呢?」
凌霄指了指醫院的天台。
「停在那。」
陸依寒當即決定。
「我們回去。」
凌霄眉頭緊鎖。
「京城那邊暴雨,能見度極低,還有雷電,很容易擊中機身,不能飛。」
陸依寒朝天台走。
「那就飛到京城附近降落,落地之後我再找輛車過去。」
凌霄連忙跟上,還想開口勸阻,陸依寒轉頭,眼神焦灼與心疼。
「凌霄姐,我必須要見到她。」
她從未像現在這樣迫切的想要見到季霜言。
那個傻女人,竟然聽信了拆散她們之人的話,還跪在門外。
季霜言那麼高貴驕傲,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
一想到她跪在大雨中的模樣,陸依寒就恨不得殺了王姓人。
這時,宋敏,陳舒寧還有蘇如雙匆匆趕到。
宋敏跑在最前面,看到前方的身影,狂喜大喊。
「姐夫!姐夫!小姐還活著!」
跑到跟前,伸手拍了一下凌霄。
「你手機幹嘛關機!」
凌霄見她又恢復了生龍活虎的樣子,笑了笑。
「沒電了,你說的事,我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了?宋敏還想第一時間把這件喜事告訴陸依寒呢。
她回到季家之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痛哭,一直哭到半夜才出來。
剛出門,就撞見慕清,慕清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了她。
她埋怨慕清,為什麼不早點通知她。
慕清卻說,不知道她已經回季家了。
自己問她,自己在屋裡哭那麼久,她聽不到哭聲嗎?
她們兩個月沒見了,慕清不安慰自己就算了,還瞪著她,說她不分青紅皂白就哭喪。
她沒空和她掐架,立刻給凌霄打了電話,可凌霄的手機關機。
她就趕來了醫院,陳舒寧與蘇如雙當時也在季家,便跟著一起來了。
陳舒寧從陸依寒離開北城之後,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她。
看見她雙手裹著紗布,額頭也纏著繃帶,笑著開口。
「見到我,都不擁抱一下?」
陸依寒撇撇嘴。
「我沒時間敘舊。」
頓了頓。
「要不,你跟我去寒武殿?」
陳舒寧又看向蘇如雙,她一直想去寒武殿看看,從前也沒有機會去。
蘇如雙瞧出她眼裡的期待。
「我陪你。」
此刻陸依寒沒有心思和任何人敘舊,她只想儘快見到季霜言。
「那走吧。」
凌霄見她態度堅定,不再勸說。
「宋敏,聯繫慕清,讓她派人過來給辦理一下出院手續。」
「好。」
直升機飛到京城邊界,暴雨已經變成小雨,雷電也消失不見。
一路順利抵達寒武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