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歡聲笑語,其樂融融。
然而,在這片和諧熱鬧中,卻有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
那就是蘇婉兒。
她一直安靜地坐在角落,默默地吃著飯,幾乎不怎麼夾菜。
尤其是在夏思安說話或者大家誇讚夏思安的時候,她更是飛快地瞥一眼,然後立刻垂下眼帘,盯著自己的碗。
甚至不自覺地往自家男人身邊縮了縮,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夏思安起初沉浸在美食和家人的誇讚中,沒太注意這些。
......
夜深,夏成文早已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蘇婉兒卻睜著眼睛,在黑暗中輾轉反側。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這些日子的畫面。
一切,都像無形的暖流,一點點沖刷著她心底恨。
蘇婉兒能感覺到,那份恨慢慢被淡化了。
這讓她感到恐慌。
「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身旁的夏成文被她翻身的動靜擾醒,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溫和地詢問。
蘇婉兒喉嚨發緊,幾乎要脫口而出她想告訴他夢裡的種種。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麼說?
說自己是做了個夢?
這一切太荒謬了。
誰會信?
只怕會把她當成失心瘋。
近日,因為所經歷的一切都與夢裡不一,蘇婉兒已經漸漸覺得或許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噩夢。
是她自個兒陷入了死胡同,走不出來罷了!
「沒事,就是有些口渴。」蘇婉兒最終只是含糊地應了一聲,背過身去。
夏成文體貼地沒有多問,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很快又沉入夢鄉。
......
這日一大早,蘇婉兒照常便挎著籃子去山腳採藥材。
不知不覺走得有些遠了。
蘇婉兒正低頭仔細辨認草藥,忽聽得不遠處灌木叢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咔嚓」聲,伴隨著粗重的哼哧聲。
她心頭一緊,猛地抬頭。
竟見一頭體型壯碩的野豬正用猩紅的眼睛瞪著她。
蘇婉兒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沒命地往山上跑。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逃!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里火辣辣地疼,她才敢停下來,扶著樹幹大口喘息。
回頭望去,早已不見野豬的蹤影。
當蘇婉兒環顧四周時,心卻瞬間沉到了谷底。
古木參天,光線幽暗,她竟跑進了深山。
而且後方還有野豬追趕著,她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側上方山坡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一塊巨石裹挾著泥土和斷枝滾落下來。
蘇婉兒嚇得抱頭蹲下,以為山崩地裂。
然而,那巨石在離她十幾步遠的地方被一棵大樹擋住,停了下來。
同時,她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野豬受驚逃竄的哼叫聲。
蘇婉兒驚魂未定,腿軟得幾乎站不起來。
她強迫自己冷靜,辨認了一下方向,準備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
就在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時,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一處陰暗:
一株獨特的植物赫然映入眼帘。
蘇婉兒愣住了。
這是山參?
她沒有猶豫,當下就開挖......
躺了半天,實在閒不住的夏思安索性在家教起幾個孩子識字。
她搬了個小馬扎坐在前院,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樹枝,在平整過的泥地上劃拉著。
幾個小豆丁圍在她身邊,看得目不轉睛。
「來,跟著小姑念,也看小姑姑怎麼寫。」
她一邊在泥地上寫出一個端正的「木」字,一邊解釋,「這個字念『木』,就是樹木的木,咱們家桌子、椅子,都是木頭做的。」
二丫學得最認真,手指跟著比劃。
六丫奶聲奶氣地跟著念:「木一一」
兩個男孩子倒是注意力不太集中,但也蹲在旁邊看得起勁。
張氏和李氏從灶房出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和樂融融的景象。
張氏用圍裙擦著手,忍不住對李氏低聲道:「瞧瞧咱小妹,如今真是大變樣了。不但想著法子讓家裡吃好穿好,現在還教孩子們認字。」
李氏也感慨地點頭:「是啊,從前~想想真是臊得慌。」
她想起以前自個兒倆沒少在背後抱怨,雖不敢明著欺負,但冷眼和嘀咕是少不了的。
這時,李月梅拎著一籃子菜從後院過來。
目光在閨女和孫子孫女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兩個低著頭的兒媳,心裡明鏡似的。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走過去,「喲,咱們家小先生上課呢!教得可真像模像樣。」
夏思安抬頭笑了笑:「娘,我就隨便教教,讓孩子們認幾個字,將來不吃虧。」
李月梅點點頭,話鋒卻是一轉。
像是隨口閒聊,又像是刻意說給某人聽:「嗯,是好事。你們小姑,現在是真把你們這些侄子侄女放在心尖尖上了。有好吃的緊著你們,有新布想著給你們做衣裳,如今連認字這等要緊事都惦記著。」
她頓了頓,目光瞟向倆兒媳那邊,繼續慢悠悠道:「想想從前吶,有些人怕是還覺得自家小姑不懂事,是拖累呢。這才多久?要不是安安心善,不計前嫌,你們現在能過上這有肉吃、有衣穿、孩子還能認字的日子?」
這一番話,不輕不重。
兩個嫂子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婆婆這話,簡直是戳到她們肺管子裡了,偏偏半個字都反駁不得,因為句句都是實情。
正在專注教學的夏思安,臉頰僵了僵。
咳咳~娘又在幫她「立威」兼「敲打」嫂子們了。
但,今天她真的只是心血來潮。
再直接一些,就是閒得慌才幹這活的。
這功勞,還真不敢領。
夏思安連忙打著圓場:「娘,您說這些陳芝麻爛穀子幹嘛!二丫,來,把這個『水』字再寫一遍給奶奶看看......」
她成功地把話題引開,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又開始顯擺剛學的字,院裡的尷尬氣氛這才漸漸消散。
平日裡眉宇間總帶著幾分郁色的三嫂,此刻嘴角微微上揚著,怎麼壓都壓不住,眼神里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欣喜。
這一幕成功吸引了夏思安的目光。
更顯眼的是,她抱著那藥簍子的姿勢。
一副生怕被人碰了搶了的模樣。
這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