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香萃閣出來,日頭已近中天。
夏思安沒有直接出城回家,而是牽著毛驢,轉向了南區的青石書院。
書院白牆黛瓦,環境清幽,隱隱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夏思安在門口向守門的老僕說明來意,求見兄長夏成文。
不多時,夏成文便快步走了出來,「小妹,可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三哥放心,一切順利。是孫掌柜,非要邀我今晚去她府上做客,說是想詳細問問養護肌膚的事。盛情難卻,我推脫不過,便應下了。想著得告知三哥一聲,免得家裡擔心。今晚我就不回去了,明早再自行回家。」夏思安淺笑,將早已想好的說辭道出。
夏成文聞言,眉頭微蹙,有些不放心妹妹獨自在外留宿。
「你一人在外~孫掌柜家畢竟——」
「孫掌柜是合作已久的生意夥伴,家宅就在縣上,邀我過府,又是女眷相請,於禮數無虧。我懂得分寸,會照顧好自己。你回去跟爹娘說一聲便是。」夏思安打斷他。
見她態度堅決,理由也充分,夏成文也無法,只得無奈點頭。
「既如此,你萬事小心,明日早些回來。」
「嗯,知道了。」夏思安點頭應下,正欲告辭離開。
恰在此時,一位身著長袍的年輕公子走了過來。
李修楷本是笑著朝夏成文走來,欲打招呼,目光卻在觸及邊上的少女時,猛地頓住了。
那少女穿著一襲杏色棉裙,身姿挺拔如初綻新荷,烏黑的髮髻間只簪著一支木簪子,容貌清麗,一雙眸子清澈靈動。
竟讓他一時移不開眼。
夏思安察覺到注視,抬眸望去,見是一位陌生公子,便依著禮節,微微垂下眼瞼,淺淺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神色疏離而禮貌。
「成文兄,這位是...」李修楷回過神來,忙向夏成文詢問,目光卻仍忍不住流連在對方身上。
夏思安卻不願多留,對夏成文輕聲道:「三哥,那我先告辭了。」
說完,再次對李修楷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離開了。
那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街角。
李修楷望著她消失的方向,一時竟有些失神。
"李兄?李兄?」夏成文連喚了兩聲,才將他的魂兒叫回來。
李修楷猛地回神,一把拉住夏成文的胳膊,急切問:「成文兄,方才那位姑娘...莫非就是你常提起的那位聰慧過人的妹妹?」
夏成文看著好友這般失態的模樣,既有些自豪,又有些無奈,只得點頭:「正是舍妹。」
「果然鍾靈毓秀,名不虛傳......」李修楷喃喃道。
夏成文看著平日裡從容不迫的好友此刻這般模樣,心下好笑。
「小妹她~平日忙於家事罷了。李兄,我們還是先進去討論課業吧。」
然而,李修楷的心思早已飛到了九霄雲外,哪裡還看得進書。
夏思安辭別三哥後,並未前往孫掌柜家,而是牽著驢車,在鎮上一處僻靜的巷弄里,麻溜把驢車收進空間。
(⊙o⊙)…
陽台差點裝不下!
倒是那頭驢,靜止的模樣,丑萌丑萌的。
夏思安迅速換上了之前那僕人打扮。
天色漸暗,華燈初上。
縣衙後院的高牆之外,比白日更顯寂靜。
夏思安憑藉著上次摸索的經驗,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巡邏的守衛,藉助牆角樹木的陰影,再次潛入了這座森嚴的府邸。
她沒有再去庫房方向,而是借著廊檐柱子的掩護,小心翼翼地向內院摸去。
此刻,正是府中用晚膳的時辰,隱約能聽到主屋方向傳來的杯盤交錯和隱隱的談笑聲,僕役們也大多在膳房附近忙碌,內院反而比平時更顯空曠。
她伏在假山後,仔細聽著兩個端著殘羹退下的丫鬟低聲交談:「老爺今晚心情不錯,多用了一碗湯呢。」
「是啊,夫人吩咐了,晚些把老爺書房那盆蘭花搬到臥房裡去,說老爺喜歡那香氣,助眠。」
另一個方向,似乎是個管事在吩咐小廝:「......仔細著點,老爺睡前要用的參茶,一刻也不能誤了,直接送到臥房外間。
零碎的信息在夏思安腦中飛快組合。
書房...臥房...
她結合聽到的對話,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主屋東側一個亮著柔和燈火、有丫鬟進出準備物事的房間。
那應該就是縣令的臥室了。
耐心等待了片刻,趁著一個丫鬟端著水盆離開,另一個進去鋪床的間隙。
夏思安閃到窗下,確認屋內暫時無人後,她用匕首輕輕撥開內側的窗閂,靈巧地翻身而入。
隨即,無聲地將窗戶恢復原狀。
縣令的臥房布置得頗為奢華,錦被軟枕,薰香裊裊。
夏思安無暇欣賞。
迅速從舊包袱里取出一個封得極為嚴實的細長竹筒。
這是年前,她以「入藥」為名,央求老爹上山特意抓來的兩條毒性很強但不足致死的蛇。
她冷靜地拔開塞子,將兩條在黑暗中蠕動的細長身影,精準地抖入了縣令床鋪內側、被褥與床幔交接的隱蔽角落。
那裡溫暖黑暗,正是蛇類喜歡盤踞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夏思安仔細檢查了現場,確保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甚至連呼吸都調整到最輕。
她再次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沿原路撤離。
出了縣衙,她並未走遠,而是來到了距離縣衙最近、僅隔一條街的「回春堂」藥鋪旁,閃入空間。
時間一點點過去,街上逐漸安靜下來。
大約兩個時辰後,已近子時,原本寂靜的縣衙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隱約的騷動。
起初是幾聲模糊的驚呼,隨即燈火明顯增多,人影幢幢,甚至能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惶急的呼喊聲。
夏思安透過窗戶看著縣衙方向驟然亮起的紛亂燈火。
果然,不出所料。
縣衙內院,縣令夫人的正房裡,此刻燈火通明,人影慌亂。
縣令躺在床榻上,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左小腿上赫然有兩個清晰的齒痕,周圍已經迅速腫脹發黑,傳來一陣陣鑽心的劇痛。
他哎喲哎喲地呻吟著,全然沒了平日的官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