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老漢一邊熟練地開始清理灶坑，搬動石塊，一邊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年輕時常進山，這地方避風、乾燥，野獸也少，是個過夜的好去處。
這些柴火，是每次來順手備下的。
看著他動作麻利地生起火堆，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驅散了山洞的陰冷和黑暗。
夏思安湧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這才是真正的生活智慧，細微處見真章。
夏老漢拿出那隻野雞，又取出腰間的葫蘆，裡面裝著的竟是清水。
他用水極其節省，只倒出一點點，配合著隨手摘來的幾片寬大樹葉，竟將野雞處理得乾乾淨淨，內臟也小心地用樹葉包好放在一旁。
夏思安見狀，也從自己的背簍里，實則從空間，摸出幾個小紙包，裡面是她之前為了方便調味準備的混合香料：磨碎的花椒、乾薑末，還有五香粉的調料。
當串在樹枝上的野雞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金黃時，夏思安小心地將香料均勻地撒了上去。
頓時，股混合著焦香和奇異辛香的濃鬱氣味在山洞裡瀰漫開來。
夏老漢吸了吸鼻子，有些訝異，但沒說什麼。
烤雞外焦里嫩，父女倆就著火光，沉默地吃著這頓簡陋卻異常美味的晚餐。
吃飽後，身體暖和起來，氣氛也不再像白天那般凝滯。
夏思安用木棍撥弄著火堆，濺起幾點火星，輕聲開口：「爹，您年輕時...經常一個人進山嗎？」
夏老漢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光在他臉上明滅跳躍。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嗯。也算是吧！」
給主子進山打獵物，那是常有的事情。
「那...很辛苦吧！」夏思安想像著一個少年，為了生計，獨自在未知危險的大山里穿梭。
「習慣了就好。山里雖然險，但只要守規矩，懂進退，它也能養人。」
夏老漢言簡意賅，看了女兒一眼，難得地多說了幾句：「安安，要記住，山裡的東西，取用要有度，不能趕盡殺絕。而且，有些地方，看著平靜，實則危險，比如一些深潭、陡崖，還有...某些感覺不對的地方，千萬別好奇，要繞著走。」
夏思安認真地點點頭，將這些話記在心裡。
通過這簡短的交談，她對這個便宜爹的了解更深了一層。
夜色漸深，山洞外的山林被濃重的黑暗籠罩，偶爾傳來不知名夜梟的啼叫或野獸遙遠的嗥叫。
火堆需要維持，但不能太大，以免耗費過多柴火或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夏老漢一邊用長樹枝小心地撥弄著火堆，使其保持一種穩定而克制的燃燒狀態，一邊對夏思安低聲傳授著山里過夜的要點：
「火不能滅，也不能太旺。野獸怕火，留著這點火光，能省去不少麻煩。頭要朝外睡，耳朵警醒些，但凡有點不對勁的聲響，立刻就能察覺。」
他又拿起之前處理野雞時剩下、現在烘得半乾的寬大樹葉，示意夏思安：「墊在身下，隔潮氣。山里夜涼，地氣更寒，直接睡的話，久了傷身子。「
說完，他自己先示範著，在靠近洞口、能兼顧內外情況的位置，用樹葉和些乾草簡單鋪了個墊子。
夏思安認真聽著，將這些看似簡單卻凝聚著無數經驗的生存要點一一記下。
看著爹那簡陋的「床鋪」，她從自己的背簍里拿出了一塊厚實防水的油布。
「爹，我帶了油布，咱們搭個臨時的棚子吧，能更避風些。」
說著，不等夏老漢反對，便手腳利落地行動起來。
她找了兩根合適的樹枝做支架，將油布展開，一頭用石頭壓在洞壁上方，另一頭斜拉下來，用樹枝撐開，形成了一個雖然簡陋，但足以遮蔽風寒的三角形小空間，裡面正好可以容納一人躺臥。
夏老漢看著女兒熟練的動作，眼中再次閃過訝異，但終究沒多問，只是默默上前幫她固定好邊角。
棚子搭好，夏思安拍了拍手：「爹，您年紀大，進去睡吧，我在外面守著火。」
夏老漢卻想都沒想就搖頭，「你睡裡面。我在外面守著。我習慣了，有點動靜就能醒。你好好睡，明天還得趕路。」
見閨女還想說什麼，他直接拿起自己的舊外衫鋪在油布棚子門口的位置，背靠著冰冷的洞壁坐了下來，閉上眼睛，擺明了不再商量的姿態。
「快去吧，夜裡冷，衣服裹嚴實點。」
夏思安看著便宜爹那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疲憊的側影，鼻頭微微發酸。
她不再爭執，默默地鑽進了油布棚子裡。
身下是乾燥的油布，隔絕了地面的濕寒，確實比直接睡在樹葉上舒服很多。
這一夜，夏思安在油布帳篷里睡得並不沉，但心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夏老漢果然如他所說，幾乎整夜都保持著警醒，時不時添根柴火，注意著洞外的動靜，將所有的疲憊和困意都獨自扛下。
父愛如山，不言不語，卻厚重可靠。
第二日，天剛蒙蒙亮，父女二人便收拾行裝再次出發。
夏思安原以為目的地不遠，卻沒想到，翻過第一座相對熟悉的山頭後，眼前呈現的是另一座更加巍峨、林木也更加茂密幽深的山峰。
「月亮坳在那邊，還得翻過這座山。」
山路愈發崎嶇難行，幾乎看不到人跡，只能依靠夏老漢的經驗辨認方向，用柴刀勉強開闢路徑。
然而，與外界乾旱的景象不同，越往深山走，綠意反而越濃，空氣也濕潤起來。
中午時分，他們甚至在一處山坳里發現了一條小溪。
溪水清澈見底，周圍草木豐茂。
「果然，深山裡是不缺水的。」夏思安掬起一捧清冽的溪水，感慨道。
只是這路，比想像中更難走，樹叢凌亂藤蔓纏繞，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就在他們繞過溪水，準備繼續向上攀登一處陡坡時，走在前面的夏老漢猛地停下腳步，身體瞬間繃緊，同時迅速抬手，示意身後的夏思安絕對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