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因為沒有高大建築的遮擋,也沒有人間煙火的干擾,山谷中的夜空顯得格外澄澈、低垂。
父女二人在第五個山洞生起了篝火。
火光跳躍,映照著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對面的岩壁,也驅散了深山中特有的寒涼。
兩人就著燒開的熱水,吃著烤熱的乾糧。
雖然簡單,但心境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夏思安仰頭望著天空,忽然發現,由於山谷呈盆狀,四周岩壁環抱,從她這個角度看去,夜空仿佛被收攏在一個巨大的碗裡。
那輪漸漸升起的明月,恰好懸在碗口般的山谷正中央。
溪流、水潭、花草、岩壁,都像是被牛乳洗過一般,靜謐而聖潔。
「真美!」夏思安忍不住輕聲讚嘆。
她忽然想起這個地方的名字,好奇地問道:「爹,這地方為什麼叫'月亮坳'?是因為形狀像月亮嗎?」
夏老漢也正抬頭望著那輪山谷明月,搖了搖頭。
「不是。是那年也是晚上,無意中走到這兒。那晚的月亮,就跟現在一樣,又大又亮,正好掛在這山谷頂上。我當時就覺得,這地方又安靜又亮堂,像個藏著月亮的坳子,就自個兒在心裡給它取了這個名兒。」
說完,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覺得自己一個大老粗,還學文人給地方取名,有點臊得慌,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低下頭去撥弄火堆。
——
夏思安和夏老漢進山已經三天了。
頭兩天,家裡氣氛雖然緊張,但大家都埋頭於加固院牆、布置陷阱,忙碌沖淡了擔憂。
可到了第三天,眼見日頭又一次西斜,還不見兩人歸來,幾個小的終於憋不住了。
晚飯桌上,夏含喬扒拉著碗裡的粥,怯生生地看向奶奶:「奶奶,小姑和爺爺...什麼時候回來呀?我想小姑了。」
她這一開口,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夏成忠也立刻跟著問:「是啊!奶奶,爺爺和小姑到底去哪兒了?」
「都三天了!」連夏含秀和夏含喬也投來好奇又帶著擔憂的目光。
幾個兒子和兒媳雖然沒吭聲,但豎起的耳朵和偶爾交換的眼神,都泄露了他們同樣壓抑已久的好奇與不安。
這父女倆一聲不吭離家三日,實在是前所未有之事。
李月梅拿著筷子的手頓了頓,臉上閃過一憂慮,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她給含寧夾了一筷子菜,「大人有事要辦,小孩子別多問,趕緊吃飯。」
李月梅目光掃過幾個兒子兒媳,雖然沒有明說,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很明顯:
不該問的別問!
夏成武、夏成岩等人接觸到娘的目光,立刻低下頭,默默吃飯,不敢再表露任何探究的意思。
張秀娟和李小美也趕緊給自家孩子使眼色,讓他們安靜。
夏家這點規矩還是有的,當家的和老娘決定保密的事,誰也不能刨根問底。
只是,這頓飯剩下的時間,氣氛明顯更加沉悶了
夜裡,三房屋內。
蘇婉兒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婉娘,可是在擔心爹和小妹?」身旁的夏成文察覺到她的不安,輕聲問道。
他自個兒心裡也懸著,只是身為男子,不便像婦人那般輕易表露。
蘇婉兒「嗯」了一聲,翻過身,面對夫君。
「夫君,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爹和小妹這一去就是三日,音信全無。」
夏成文沉默了片刻,低聲道:「小妹行事,向來有她的道理。我們都要相信爹和小妹的能力。」
「我知道。我就是不確定~」
小姑子她...底為他們選了一條什麼樣的路?
夏成文伸手,輕輕握住了娘子微涼的手,「別想太多了。等爹和小妹回來,一切自有分曉。我們要相信他們。」
話雖如此,但他自己心中,又何嘗不是迷霧重重?
只是作為家中的一份子,除了等待和信任,似乎也別無他法。
夫妻二人不再言語,各懷心事。
在山中跋涉了整整七天後,夏思安和夏老漢終於風塵僕僕地出現在了村口。
兩人身上的衣裳都被樹枝刮破了幾處,沾著泥土和草屑。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背上那沉甸甸的背簍!
夏老漢那個巨大的背簍里,塞滿了肥美的山雞、野兔,甚至還有一隻不小的獐子腿,血水微微滲出。
夏思安的背簍小些,但也裝了不少山菌、木耳......鼓鼓囊囊的。
這還只是他們明面上帶回來的。
夏思安空間裡存放的豹子、更多的獵物以及她認為更有價值的草藥,才是真正的大頭。
為了不顯得太扎眼,她甚至放棄了許多路上看到的普通草藥。
他們這一身「收穫」的行頭,一進村就吸引了所有路人的目光。
「喲!夏老哥,這是進山發財去了?」蹲在牆根曬太陽的金寶爹咂咂嘴,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肉。
「嘖嘖,這得打了多少好東西啊!還是夏家有本事,這光景還能從山裡弄到這麼多吃食。」邊上的陳婆子挎著空籃子,語氣酸溜溜的,眼裡是藏不住的羨慕嫉妒。
「哼,顯擺什麼,指不定走了什麼狗屎運!」金寶娘低聲嘟囔,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人聽見。
夏老漢只是悶頭走路,對周圍的議論充耳不聞。
夏思安則微微眉。
自家這點收穫,已經非常顯眼了。
還沒走到家門口,就聽到陳三那陰陽怪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哎喲喂!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老夏回來了。這是把山裡的寶貝都搬空了吧!怪不得看不上我們這些窮村人!」
夏老漢腳步一頓,臉色沉了下來。
夏思安則冷冷地瞪了陳三一眼,沒有接話。
只是拉了拉父親的衣袖,低聲道:「爹,快走吧,娘該等急了。」
父女二人加快腳步,在村民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回到了自家緊閉的院門前。
夏成武早就聽到動靜守在門口,迅速打開門,將他們迎了進去。
然後又「哐當」一聲將院門緊緊關上,隔絕了外面那些令人不適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