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不知是誰在人群里嘀咕了一句:「都怪那張寡婦!要不是她到處舌根,說老夏家沒安好心,咱們說不定就信了村長的話了。」
這話如同一點火星,瞬間引爆了炸藥桶。
「對!就是她,就是這張破嘴!」
「要不是她胡說八道,蠱惑人心,我家那口子也不會死活不讓收!」
「這個攪屎棍,害死人了!」
絕望和憤怒的人群立刻調轉了方向,湧向了張寡婦家那間破舊的屋子。
張寡婦和劉小寶,心驚膽戰地躲在屋裡,聽著外面的動靜,嚇得瑟瑟發抖。
「張寡婦,你給我滾出來!」
「爛心肝的東西!你賠我們的糧食!」
「砸!把這害人精的家給砸了!」
憤怒的村民已經失去了理智,石塊、泥塊砸向屋子,破舊的木門很快就被撞開。
幾個激憤的漢子沖了進去,在一片哭喊和尖叫聲中,將試圖阻攔的張寡婦和劉小寶拖拽出來,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
混亂中,張寡婦被打得頭破血流,蜷縮在地上哀嚎求饒。
劉小寶也被波及,額角被石塊劃破,鮮血直流,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場面一度失控,直到村長帶著幾個兒子聞訊趕來,強行制止,才將奄奄一息的母子二人從憤怒的人群中搶了出來。
但是,家裡的糧食之類的,都被一搶而空。
這個事情,村長就不想管了,隨著他們自生自滅去。
發泄過怒火的村民們,看著眼前的慘狀,只差跪下了。
糧食沒了,接下來的日子怎麼過?
面對顆粒無收的絕境,一些餓紅了眼的村民,開始瘋狂地捕捉、撿拾地上的蝗蟲。
「快,快撿!這東西烤熟了也能頂餓。」
有人一邊往破布袋裡劃拉,一邊對著猶豫的家人喊道:「老天爺餓不死咱家,這不是給咱們送糧來了嗎!」
夏家人在確認安全後,也開始清理院子內外落下的蝗蟲。
夏思安看著一些村民迫不及待地將蝗蟲串起來,甚至有人直接塞進嘴裡生嚼,心猛地一沉!
她記得清楚,那些求生資料中明確提到,並非所有蝗蟲都可食用。
有些種類的蝗蟲因攝取有毒植物,體內會積累毒素,尤其是在大規模蝗災中,這種情況更為普遍!
「不能吃!這些蝗蟲可能有毒!」夏思安忍不住朝著不遠處正在撿拾蝗蟲的幾戶人家喊道。
她的聲音在悲戚的村落里顯得有些突兀。
「夏家丫頭,你家有存糧,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咱們都快餓死了,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管它有毒沒毒?」
旁邊一個老婦人也抹著眼淚道:「安丫頭,好意心領了。可...可實在是沒活路了哇!不吃這個,難道真等著餓死嗎?
夏思安心急如焚,努力組織語言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些蝗蟲來的古怪,它們啃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植物,萬一體內積了毒,吃下去會死人的。那不是充飢,是找死啊!」
然而,飢餓和絕望已經讓很多人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
有人根本聽不進去,認為夏思安是危言聳聽,不想讓他們找到活路。
也有人將信將疑,但看著手裡那點能塞牙縫的「肉",實在捨不得扔掉。
老郎中看著眼前景象,聽著夏思安的話,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
他年輕時走南闖北,確實聽說過有毒蟲的傳聞。
「安丫頭說的...不無道理。大規模蝗災,蝗蟲所過之處,百草皆啃,難免會沾染或積累毒性。古籍有雲'毒蝗食之,令人吐瀉不止,重則斃命』。」
老郎中的話比夏思安更有分量,一些原本還在猶豫的村民頓時了神。
「那...那怎麼辦?林叔,您給瞧瞧,這玩意兒到底能不能吃啊?」有人提著剛捉到的幾隻肥碩蝗蟲湊過來。
老郎中接過蝗蟲,仔細看了看其顏色、形態,又湊近聞了聞,搖了搖頭:「老夫也只能看出個大概,具體有無毒性,難以百分百斷定。穩妥起見,最好別吃。」
「可我們沒有糧食了!」有人帶著哭腔喊道。
這時,一個相對冷靜的村民提議道:「要不...先用牲口試試?我家還有隻老母雞,快餓死了,餵它幾隻看看?」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現在人都快沒吃的了,牲口更是顧不上了,用雞來試毒,成了眼下最「划算」的驗證方法。
很快,幾戶人家抱來了自家餓得奄奄一息的雞鴨。
有人將捉來的蝗蟲搗碎,混合著一點麩皮餵給它們。
起初,那些餓極了的家禽貪婪地啄食著。
圍觀的人們屏息凝神,抱著一絲僥倖:也許沒事呢?
也許夏家丫頭和老郎中都太過謹慎了呢?
最先進食的那幾隻雞開始出現異常。
它們不再啄食,而是變得焦躁不安,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翅膀無力地耷拉著,開始原地轉圈,隨即出現了劇烈的抽搐!
口鼻中甚至流出渾濁的黏液!
「死了!我家的雞死了!」一個婦人尖聲叫道,她家那隻餵了蝗蟲的老母雞,在劇烈掙扎後,兩腿一蹬,直接斃命。
緊接著,另外幾隻試吃的雞鴨也相繼出現了類似症狀,嘔吐、抽搐,然後迅速死亡。
現場一片死寂,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真有毒!真的有毒啊!」
「天殺的!這是不給我們活路啊!」
那些原本還藏著掖著、打算偷偷烤了蝗蟲吃的人,此刻嚇得面如土色,趕緊將收集來的蝗蟲扔得遠遠的。
一些在夏思安出聲警告前,就已經迫不及待吃了少量蝗蟲的人,開始感到不適。
最先發作的是住在村口的趙老憨。
他撿到蝗蟲就直接塞嘴裡生吃了兩隻。
此時,捂著肚子,臉色發青,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哎喲!肚子...肚子疼得像刀絞~嘔.......」
話沒說完,就開始劇烈嘔吐起來。
緊接著,又有七八個人出現了類似症狀。
腹痛、嘔吐、腹瀉、頭暈,症狀輕重不一。
其中有兩個孩子,因為年紀小,抵抗力弱,吃了烤熟的蝗蟲後,此刻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渾身發燙,情況十分危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