驢車在顛簸的官道上繼續前行。
車廂內,蘇婉兒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窗外不斷掠過的流民景象,以及那場短暫的、劍拔弩張的對峙~
這一切都和她那些混亂卻令人心悸的夢境片段,越來越重合了!
夢裡那看不到盡頭的逃荒人群,那麻木絕望的眼神,那為了生存而滋生的惡意與搶奪......
此刻都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
蘇婉兒心跳得飛快,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纏繞上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婉娘,你怎麼了?手這麼涼?」
夏成文察覺到了妻子的異常,他放下手中一直握著的書卷,「是不是路上顛簸,不舒服了?還是被剛才那些人嚇到了?」
蘇婉兒對上夫君擔憂的目光,內心的酸澀與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她張了張嘴,想把那些可怕的夢境全部說出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怎麼說?
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這些話不僅無法說服一心向學的夫君,反而可能擾亂他的心神,甚至引起兄弟們的疑慮。
蘇婉兒搖了搖頭,「沒...沒事,就是有點...有點心慌。可能是第一次出遠門,不太適應。」
夏成文不疑有他,只當她是受了驚嚇加上旅途勞頓,便將她微涼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別怕,有大哥和二哥在。他們手裡有傢伙,尋常毛賊不敢靠近。再忍忍,等到了府城就好了。聽說府城繁華安定,到時候你去逛逛,扯塊新布做衣裳。」
府城的繁華安定?
那恐怕只是暴風雨前的假象吧!
蘇婉兒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她將頭輕輕靠在夫君的肩膀上,閉上眼睛,努力平復著內心的驚濤駭浪。
一路緊趕慢趕,提心弔膽,他們終於風塵僕僕地抵達了府城。
遠遠望見那高大巍峨的城牆時,夏成文如釋重負。
蘇婉兒看著那堅實的城牆,卻愈發忐忑。
靠近城門,異樣的喧囂和擁擠便撲面而來。
等待入城的隊伍排成長龍,除了趕考的學子及其僕從、家人外,更多的是拖家帶口、面色惶然的流民。
城門守軍盤查嚴格,眼神警惕,對流民更是嚴加驅趕。
「災情竟已至此~」夏成文看著眼前景象,眉頭微蹙。
夏成武和夏成岩交換了一個眼神,都臉色凝重。
好不容易擠進城內,街道上店鋪林立,車馬往來。
許多流民蜷縮在牆角巷尾,與這繁華格格不入。
當務之急是尋找住處。
他們直奔府學宮附近學子聚集的街巷。
然而,情況遠比想像的熱鬧。
幾乎每家像樣些的客棧都住滿了各地趕來的學子,門口雖未掛「客滿」,但詢價之後,那價格卻讓人心驚。
「上房一晚一兩銀子,普通客房八百文,不包膳食。就這價,要訂趁早。」掌柜報價時眼皮都沒
這價格比往年足足翻了兩倍有餘!
雖知家中如今寬裕,但聽到這價格,夏成武嘴角還是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夏成岩卻比較乾脆,問道:「可有相鄰的兩間普通客房?要安靜些的。」
掌柜這才抬眼打量了他們一番,見幾人雖風塵僕僕,但衣著整潔,氣度不像尋常貧寒人家,尤其是夏成文,一身讀書人的氣質掩不住,便語氣稍緩:「後院倒還有兩間相鄰的,位置僻靜,適合溫書。不過價格...」
「這兩間,我們先訂十日。」夏成文打斷道。
他算了算,兩間房十日便是十六兩銀子,這還沒算飯食和其他開銷,當真是一筆巨款。
但想到家人的安全,這錢不能省。
一直沉默的蘇婉兒忽然拉了一下夫君的衣袖,低聲急切道:「且慢!初來乍到,情況未明,不如...不如先定三天?若一切順利,再續訂也不遲。萬一有什麼變故,也不至於損失太多銀錢。」
她不敢明說科考可能取消,只能找些穩妥的藉口。
夏成文聞言,有些疑惑地看向婉娘。
婉娘不是小氣的人,家中如今也不缺這十幾兩銀子,為何在此事上如此謹慎?
但,想起路上所見流民和娘子一路來的心神不寧,或許...她是被這府城混亂的景象嚇到了,想要更穩妥些?
他略一沉吟,「婉兒說得也有道理。我們先定三天看看吧。若一切安好,再續訂便是,想必房間也不會立刻就沒有了。」
掌柜的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沒說什麼,收了四兩八錢銀子的定金,引他們去後院房間。
房間果然如掌柜所說,位置清靜,雖不算寬敞奢華,但乾淨整潔,桌椅床鋪俱全,窗明几淨。
比起一路上的艱辛和城外的混亂,已是難得的舒適安穩。
安頓下來後,夏成文在窗邊坐下,鋪開書卷,卻有些難以靜心。
客棧外隱約傳來的各地學子的交談聲、爭論聲,以及街面上不時傳來的騷動,都提醒著他局勢有些亂。
蘇婉兒默默整理著行李,看著夫君凝重的側臉,心中稍定。
三天!只定了三天...
她只希望,那的公告,能在這三天內到來。
在客棧安頓下來,休息了一晚。
清晨,夏成武和夏成岩便打算出門逛逛這府城。
他們難得來一次這等繁華之地,不免有些好奇,也想看看城裡的物價和風向。
和三弟打過招呼後,兄弟二人便出了門。
清晨的府城街道人流如織,叫賣聲不絕於耳。
然而,逛了沒多久,兄弟倆臉上的新奇就漸漸被震驚和凝重所取代。
「這...這米價怎麼這麼貴?」夏成武站在一家糧鋪前,看著那高懸的價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價格,比他們鎮上貴了何止三五倍!
「大哥你看,不只是糧食,布匹、鹽巴,甚至連尋常的菜蔬,都貴得離譜。」夏成岩指著其他店鋪,低聲說。
他們原本還想著順便採買些家裡需要的稀罕物,此刻也徹底歇了心思。
「算了,不逛了,回去吧,看著心裡堵得慌。」夏成武嘆了口氣,決定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經過一個包子鋪。
夏成岩摸了摸懷裡還有些銅板,便道:「大哥,買幾個包子回去做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