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忠立刻挺起小胸脯,圍著那匹性情溫順的棕色母馬轉了兩圈,皺著眉,托著下巴,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
那棕馬似乎察覺到焦點落在了自己身上,抬起頭,溫和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裡還嚼著一撮草。
半晌,夏承忠猛地站定,右手成拳在左手掌心一砸,擲地有聲地宣布:「我想好了!就叫它一一『土疙瘩』!」
!!!(ー△ー;)
夏思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內心一陣寒風吹過,帶著幾片落葉打著旋兒。
土...土疙瘩?!
她看著那匹棕色馬,雖然顏色是樸實了些,不如黑旋風神俊,但也是四肢修長、體態勻稱的好馬啊!
叫「追風」、「棕雲」哪怕是「大棕」都行啊!
怎麼就成了地里刨出來的「土疙瘩」了?
夏思安這邊正在瘋狂吐槽,那匹被命名為「土疙瘩」的棕馬仿佛聽懂了似的,突然打了個響亮的鼻響:「噗!」
順帶甩了甩腦袋,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連嘴裡的草都不嚼了。
跟著認字的夏承志、夏含秀和夏含寧幾個,也跟著面色一凝。
「哈哈哈~土疙瘩!它喜歡這個名字!」夏含喬卻覺得有趣極了,咯咯笑個不停。
夏承忠得到妹妹的「肯定」,更加得意,湊到棕馬面前,一遍遍喊著:「土疙瘩!土疙瘩!"
那棕馬索性把頭扭到一邊,用屁股對著他,尾巴不耐煩地甩來甩去。
而一旁的黑旋風,此刻卻格外安靜,甚至優雅地低下頭,用鼻子輕輕蹭了蹭夏思安的手,仿佛在說:「還是主人有品位。」
她扶了扶額,最終無奈地笑了出來。
邊上被忽視的驢:好吧!我不配擁有名字!
夜色暗淡了,夏思安才牽著兩匹馬,帶著幾個玩得鬢髮微亂的小傢伙回到山洞。
人還沒站穩,夏承忠就掙脫了她的手,沖向正在院裡收拾木料的爹娘。
他臉興奮得通紅,一手一個拽住爹娘的衣角就往馬廄方向拖,「快來看!我給大馬取了名字!是我取的!」
夏成武被兒子拽得一個趔趄,穩住身形後,與媳婦張秀娟交換了一個好奇的眼神。
自家這皮猴子,幾個孩子裡面,認字最差是他,居然還能給馬起名了?
夏成武彎腰,將兒子抱起來,饒有興致地問:「咱家承志這麼厲害?跟爹說說,你給那匹棕馬取了什麼威風名字?」
張秀娟也笑著圍攏過來,用圍裙擦著手,期待得不行。
在兩口子鼓勵的目光中,夏承忠挺起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那個他為之驕傲的名字:「它叫『土疙瘩』!」
空氣瞬間尷尬了!!!
夏成武臉上的笑容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張秀娟更是沒能忍住,猛地別過頭去,肩膀可疑地抖動起來。
那匹剛剛被拴好、正低頭飲水的棕色馬兒,似乎聽懂了這災難性的名字,極為應景地打了個沉重的響鼻:噗嗤!
唯有夏承忠,渾然不覺,還沉浸在創造者的喜悅里,眼巴巴地望著爹娘,追問道:「好不好聽?是不是特別形象?我跟你們說,它可喜歡了!」
夏思安在一旁忍著笑,幾乎內傷。
她看著大哥大嫂那精彩紛呈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想糾正又怕打擊兒子,憋得十分辛苦。
夏成武把喉間的笑意強行咽了回去,「土...土疙瘩啊!嗯,這名字,嗯,很...很樸實!」
張秀娟也趕緊轉回頭,臉上還帶著憋出來的紅暈,順著相公的話艱難地找補:「對,對!聽著就...很接地氣,好養活,好養活...」
和村子裡大夥的名字一樣~
得到爹娘「認同」的夏承忠,更是得意非凡,掙脫爹的懷抱,跑到棕馬身邊,拍著它的腿。
大聲宣告:「聽見沒,土疙瘩?爹娘都說好聽!你以後就是我們的土疙瘩了!」
那名為「土疙瘩」的棕馬,百無聊賴地扭回頭,生無可戀地低頭從槽里銜起一根乾草,默默地嚼了起來。
夏思安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得,看來在這家裡,「土疙瘩」的大名,算是塵埃落定了。
......
深夜。
馬廄里忽然響起雜亂的蹄聲。
土疙瘩最先驚起,耳朵陡立,鼻翼不住抽動,喉間發出壓抑的嗚咽。
它焦躁地原地踏蹄,韁繩被扯得吱呀作響。
一旁的黑旋風反應更烈。
它猛然昂首,肌肉緊繃。
前蹄重重刨地,一次次試圖掙脫束縛。
就連邊上驢也異常不安。
危險,正在逼近......
饒是山洞的隔音再好,夏老漢多年山林生活養成的警覺讓他即使在睡夢中也能感知到不同尋常。
他猛地睜開眼,側耳傾聽。
風聲里,除了兩匹馬的動靜,似乎還夾雜著一些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嗚咽和爪子刮擦岩石的聲音?
夏老漢心中一凜,悄無聲息地披衣起身,沒有驚動身旁熟睡的老伴。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洞口,沒有開門,而是湊到那個預留的、蒙著獸皮的「石窗」前,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向外望去。
月光清冷,景物都是朦朦朧朧的。
只看了一眼,他瞳孔驟然收縮。
山洞上方,不知何時,竟多出了十幾雙綠油油、閃爍著冰冷凶光的眼睛。
是狼!
而且不止一頭!
粗略一看,至少有十幾頭,它們徘徊在營地外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嗚嚕聲。
它們似乎在試探,在觀察,並沒有立刻靠近。
但那貪婪而耐心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定著這幾個散發著「食物」和「煙火」氣息的山洞。
更讓夏老漢心頭沉重的是,在那群狼的後方,一塊稍高的岩石上,傲然站立著一頭體型格外碩大、毛色深灰近乎銀白的巨狼!!
並沒有像其他狼那樣躁動徘徊,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昂著頭,冷漠地俯瞰著下方的山洞。
頭狼!!!
夏老漢心裡咯噔一下。
這伙狼群,顯然不是偶然路過,而是有組織、有預謀地將他們這月亮坳,當成了潛在的狩獵場。
幸好!
幸好每家每戶都安裝了結實厚重的木門,晚上也都落了閂!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