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片刻耽擱,隨著一聲令下,整個月亮坳立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熱火朝天的工地。
陳木匠帶著兒子和幾個有經驗的漢子,拿著繩尺和木樁,沿著規劃好的線路打點、放線,確定柵欄的位置和地基的深度。
張父和柳叔如同兩支利箭,帶著十幾號青壯男丁,扛著斧頭、柴刀,如同潮水般湧向山谷四周的林地。
吳守安則帶著另一隊人,專門尋找那些長滿了尖銳倒刺的野薔薇、皂角刺等荊棘灌木。
他們用厚布包裹住手臂,小心翼翼地用柴刀砍伐,再用樹枝做成的夾子將其拖拽回來。
這些荊棘極其難纏,稍有不慎就會被劃傷,但沒有人抱怨,大家都知道這東西是保命的關鍵。
夏成武和夏成岩則帶著剩下的人,開始在劃定的區域挖掘陷阱。
就連很少乾重體力活的夏成文,也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搬運木材的隊伍。
蘇婉兒看著自己男人那拼命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驕傲,趕緊遞上晾好的溫水。
李月梅拉著幾個兒媳,到每家每戶去宣傳,近期,不能離開山谷劃定的區域。
一開始,眾人不明白,直到自家人回家講了狼群的事情。
一個個也都安分起來。
負責生起好幾處灶火,燒水、做飯,確保後勤供應。
整個營地瀰漫著炊煙、汗水和新鮮木料、荊棘的氣味。
孩子們也被這緊張而充滿幹勁的氣氛感染,大的幫著傳遞些小工具,或者給忙碌的大人送水。
小的則被嚴格約束在山洞附近的空地上,不許他們靠近正在施工的危險區域。
然而,百密一疏。
柳叔家的小孫子,才五歲的四虎,看著大人們熱火朝天地幹活,覺得那滿身是刺的荊棘捆像是個新奇的大刺蝟,趁著奶奶柳嬸子一個沒留意,竟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摸一摸!
「四虎!別動!」旁邊正在綑紮荊棘的吳守安眼尖,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四虎的手指即將碰到那尖銳木刺的瞬間,一隻大手猛地從他身後伸來,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是柳叔!
他剛拖著一根木頭回來,正好看到這驚險一幕,嚇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柳叔又驚又怒,聲音都變了調。
一把將哇哇大哭的四虎夾在腋下,照著他那裹著厚厚棉褲的屁股就「啪啪」狠狠揍了兩巴掌。
「那東西是你能碰的嗎?扎一下你的手就廢了!老子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許靠近!不許靠近!」
他打得是真用力,四虎哭得撕心裂肺。
柳嬸子也聞聲趕來,看到孫子沒事,先是鬆了口氣,隨即也氣得不行,指著四虎罵道:「該打!就是不記事!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亂跑亂摸!」
這頓結結實實的「竹筍炒肉」和厲聲呵斥,不僅讓四虎長了記性,也讓其他幾個蠢蠢欲動、對荊棘充滿好奇的孩子徹底熄了心思。
一個個縮著脖子,老老實實地待在劃定的安全區里,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大人們也藉此機會,再次嚴厲告誡自家孩子,遠離施工區域,尤其是那些危險的陷阱和荊棘。
夕陽西下,經過整整三天的奮戰,月亮坳的防禦工事已經初具雛形:
一道由粗壯原木深深打入地下、緊密排列而成的柵欄地基已經沿著規劃好的路線延伸開來。
雖然還沒有完全合攏,但那堅實的骨架已經給人帶來了巨大的安全感。
柵欄外側,堆積如山的荊棘正在被固定上去,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刺牆。
外圍,一個個偽裝巧妙的陷坑已經挖好,覆蓋上了樹枝和浮土。
內部,一些關鍵的警示坑也已經布置妥當。
雖然距離完全建成還需要幾天時間,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夜色降臨,勞累了一天的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吃著熱乎乎的飯菜,討論著明天的分工和需要注意的細節。
夜色濃重。
勞累了一整天的眾人,幾乎頭一沾到枕頭,便沉入了深沉的睡眠,鼾聲在各家山洞裡此起彼伏。
然而,夏思安躺著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白天的建設場面固然令人振奮,但爹描述的那頭銀灰色頭狼的眼神,太可怕了!
沒記錯的話,狼是野生動物界裡,智慧程度最高的。
這樣的對手,會給他們安安穩穩建設防線的時間嗎?
它會按照人類的步調,等到柵欄合攏、荊棘遍布、陷阱完全生效之後,才慢悠悠地前來挑戰嗎?
不,絕不會!
狼群的狡猾和耐心是出了名的,但它們更懂得抓住時機!
白天大規模砍樹、挖坑、搬運荊棘,動靜極大,必然已經驚動了它們。
夜晚,是人類最疲憊、警惕性最低的時候,也是野獸活動最頻繁的時候。
那頭經驗豐富的頭狼,會不會就趁著今夜,在他們防禦工事最為薄弱、人員最為困頓的此刻,發動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這個念頭讓夏思安瞬間睡意全無,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了上來。
她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側耳傾聽著洞外的動靜。
除了風聲和水聲,似乎一片寧靜。
但這寧靜,此刻卻顯得如此詭異和令人不安。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採取措施!
夏思安迅速披上外衣,也顧不得點燈,借著從門縫和石窗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穿過安靜的堂屋,來到了父母居住的隔間門外。
「爹? 爹? 您睡了嗎?」她壓低聲音,輕輕叩響了木門。
裡面立刻傳來了窸窣的聲響,「安安?怎麼了?」
雖然經歷過白天的緊張,夏老漢睡得也並不沉。
「爹,我擔心今晚。咱們這幾天白天動靜太大,狼群肯定知道了。我琢磨著,那頭狼...會不會就挑今晚,趁咱們最累、防備最松的時候來偷襲?」
門「吱呀」一聲從裡面被拉開。
夏老漢披著衣服站在門口,臉上沒有絲毫被打擾的不悅,只有凝重和贊同。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你跟爹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正琢磨這事,心裡頭不踏實。那畜生,靈性得很,不能按常理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