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既照顧了陳木匠的面子,又為學堂立下了「按勞取酬」的規矩。
陳木匠琢磨了一下,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不由得對這丫頭更加佩服。
他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安丫頭,你……你想得真是太周到了!那…那行,就按你說的辦!俺家那小子,以後就麻煩蘇先生和三哥多費心了!"
就這樣,學堂的硬體和最初的「資產"問題,在夏思安的協調下,圓滿解決。
這一天,對於月亮寨而言,是比過年還要隆重和喜慶的日子:
學堂,正式開學了!
天還沒大亮,各家各戶就忙碌起來。
平日裡任由孩子們摸爬滾打、沾滿泥土的衣裳被翻了出來,母親們用珍貴的清水,將孩子們從頭到腳擦洗得乾乾淨淨。
二虎破天荒地穿上了那件只有年節才捨得拿出來、洗得發白卻疊得平整的藍布褂子。
二寶被他奶奶按著,梳順了那一頭總是倔強翹著的亂發。
連趙小月都換上了一件雖然打著補丁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的小花裙。
孩子們一個個被打扮得煥然一新,小臉上帶著緊張、興奮又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規規矩矩地站在自家房子前,等待著那個神聖的時刻。
大人們也換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互相打著招呼。
辰時正刻(約早上七點),陽光正好。
「鐺~鐺~鐺~」
三聲清脆而悠長的敲擊聲響起,那是夏成岩用一塊鐵片和一根鐵棍臨時充當的「鐘聲」。
聲音在山谷間迴蕩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學堂前那片空地上,已經擺好了一張長條木桌,上面鋪著一塊乾淨的深色粗布。
夏思安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衣裙,頭髮整齊地挽在腦後,站在長桌後方。
她身旁,左邊是蘇父,右邊則是夏成文。
長桌前方,以家庭為單位,月亮寨的所有居民,無論老少,幾乎全都到齊了。
今天的主角是十幾二十個年齡不一、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學童,被安排站在最前方,按照事先分好的大小班,排成了略顯歪扭卻無比認真的兩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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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場地鴉雀無聲,只有山風吹過樹梢的輕響和偶爾傳來的鳥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央那三人身上,尤其是站在主位的夏思安身上。
夏思安上前一步,「月亮寨的各位鄉親,各位長輩,各位即將入學的小學子們!大家早上好!」
簡單的開場,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正式感,讓眾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
「今天,是個好日子是我們月亮學堂,正式開學的日子!咱們這些人,歷經千辛萬苦,聚集到這裡,為的是什麼?不僅僅是為了找一口飯吃,找一個地方活命!更是為了給咱們的子孫後代,找一個能安穩長大、能有出息的地方!咱們吃過沒文化的苦,知道睜眼睛的難處。所以,咱們要在這裡,在這大山深處,為咱們的孩子,開一扇通往知識、通往道理的大門......」
夏思安認真地背著讓豆包幫她寫得演講稿。
咳咳~不得不說,人家寫這方面,確實寫得挺好的!
這話樸實無華,卻句句說到了人們的心坎里,不少老人和婦人都忍不住抬手擦拭眼角。
「咱們的學堂,雖然簡陋,但咱們有最好的夫子!」
夏思安側身,向蘇父和夏成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位是蘇夫子,學問淵博,由他負責小班的蒙學啟智!」
蘇父上前一步,對著眾人微微拱手,雖衣衫簡樸,卻自有一股讀書人的氣度,引得眾人紛紛投去尊敬的目光。
「這位,是夏夫子,熟讀詩書,由他負責大班的經義與實用之學!」
夏成文也上前一步,略顯靦腆卻鄭重地向大家行禮。
介紹完先生,夏思安的目光轉向面前那些緊張又期待的孩子們,「下面,請所有學子,向至聖先師孔子行禮!一鞠躬——感謝先師傳下學問!」
孩子們在各自父母的低聲提醒下,學著前面蘇文和夏家幾個孩子的樣子,朝著長桌方向,像模像樣地深深鞠了一躬。
雖然動作稚嫩,甚至有些滑稽,但那份認真,卻讓所有旁觀者動容。
「二鞠躬——感謝父母養育之恩!感謝他們辛勤勞作,送你們入學堂!」
孩子們轉過身,對著自己的父母,再次鞠躬。
許多父母看著自家孩子這懂事的樣子,眼圈瞬間就紅了。
「三鞠躬——拜謝先生!往後需尊師重道,用心向學!」
孩子們又轉向蘇父和夏成文,齊刷刷地鞠躬。
蘇父和夏成文連忙肅容還禮。
簡單的儀式,厚重的意義。
這也是為什麼夏思安非要精心準備這個開學禮的緣由。
它不僅僅是一個形式,更是在這二十個幼小的心靈中,刻下了對知識、對父母、對師長的敬畏與感恩。
世上的白眼狼眾多,但她不喜歡從這裡出!
儀式完畢。
夏思安聲音也輕快起來:「好了,儀式結束!現在,請小班的學子,跟隨蘇夫子進入左邊教室!大班的學子,跟隨夏夫子進入右邊教室!咱們月亮學堂,第一堂課,正式開始!」
「噢~上學嘍!」
不知是哪個孩子先歡呼了一聲,瞬間,安靜的場地沸騰起來!
孩子們興奮又拘謹地,在蘇夫子和夏夫子的引領下,分別走向屬於自己的那間教室。
大人們則簇擁在教室的窗戶和外邊,踮著腳尖,好奇又激動地向裡面張望。
教室里,嶄新的桌椅擺放整齊。
蘇夫子在小班教室的黑板(夏思安用木板做背景,前面墊著大油紙)上,寫下了第一個字:「人」。他開始講解「人」字的寫法和含義。
夏成文則在大班教室,首先強調了學堂的規矩和學習的意義,然後才開始講授《三字經》的開篇。
琅琅的誦讀聲,稚嫩而清晰,第一次從這兩間木屋中傳出。
「人之初,性本善......」
這聲音,為月亮寨注入了一種名為「希望」的嶄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