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成文坐在蘇婉兒身邊,雖然努力保持著矜持,但那微微揚起的嘴角和發亮的眼神,無不顯示著他內心的激動與驕傲。
他輕輕握住蘇婉兒的手,低聲道:「婉娘,辛苦了。」
蘇婉兒紅著臉,搖搖頭,「沒...沒辛苦,就是碰巧看到了~」
一時間,滿桌子都是對蘇婉兒的誇讚和對這筆天降之財的驚嘆。
「老三家的這運氣,真是沒得說!」
「以後得多讓三弟妹出去走走,哈哈!」
歡笑聲、讚嘆聲充斥著整個山洞。
然而,在這片熱烈的氣氛中,有一個人臉上的笑容,卻一點點變得僵硬起來。
是夏思安!
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拿著筷子,目光落在爹手中那株品相相當不錯的人參上。
聽著周圍人對三嫂運氣爆棚的由衷讚嘆,只覺得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最後匯聚成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憋屈。
Ծ‸Ծ麻蛋!
五十年的野山參!
就這麼...溜達著撿到了?!
她辛辛苦苦,鑽林子,爬山坡,又是認藥材又是挖土質,折騰了三天,才能找到寶貝!
果然!
穿書的和女主的運氣不在一個檔次!
三嫂才是老天爺的親閨女!
她這算什麼?
後娘養的?
夏思安努力地想扯出一個為三嫂高興的笑容,卻發現嘴角像是灌了鉛,怎麼也揚不起來。
她只能下意識地低下頭,假裝被湯嗆到,咳嗽了兩聲,掩飾住自己那幾乎要控制不住的鬱悶表情。
「安安,怎麼了?湯太燙了?」李月梅關切地問。
「沒事,娘,嗆了一下。」夏思安連忙擺手,端起碗喝了一口湯。
這頓飯,夏思安吃得是食不知味。
雖然理智上她真心為三嫂和家裡高興,但情感上,那種被「歐皇」氣場全面碾壓的挫敗感,實在是讓她爽不起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有時候,努力在運氣面前,真的,不值一提啊!
夜裡。
「老婆子,這參...你有什麼打算?」夏老漢突然開口問。
他心裡有個想法,但是又不敢講,生怕惹惱了老伴。
李月梅頭也沒抬,「給老三媳婦兒用唄,反正,家裡這會兒不缺銀兩了!」
「你確定?」夏老漢聲調都變了,有些不相信。
「不然哩?老三家的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產過一回,虛得很。這參出現的正是時候,我尋思著,等她年底生娃的時候,切幾片吊在雞湯里,最是補元氣。到時候大人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夏老漢沉默了一會兒,試探道:「奇了怪了。你以前不是頂看不上老三家的?嫌她身子弱幹活不利索,為這,沒少給老三甩臉子。這回這麼金貴的東西,你倒捨得給她用?」
聽到這話,李月梅沒好氣地白了老伴一眼。
「你這死老頭子,懂個屁!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我那是不喜歡她嗎?我那是不喜歡她總跟咱閨女別苗頭!一點小事就斤斤計較,鬧得家裡雞飛狗跳的,我看著來氣!可你瞅瞅現在,這老三媳婦兒跟閨女,現在也能坐一塊兒說說笑笑了。
人心都是肉長的。如今,她哪哪看著都是好的。她底子弱,現在又懷了咱老夏家的種,我不疼她,誰疼她?這根參,給她用,我樂意,我心裡踏實!」
夏老漢愣愣地聽著,咧嘴笑了笑,低聲說:「行,聽你的。是這麼個理兒。給老三媳婦兒用,好,好得很。」
這正是他的想法!
......
清晨,夏思安迷迷糊糊間,就被屋外一陣略顯嘈雜和緊張的說話聲、腳步聲給吵醒了。
那聲音不似平日勞作的井然有序,反而帶著一種慌亂和焦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支棱著耳朵聽了聽,似乎是二哥和三哥的聲音。
出什麼事了?
夏思安心裡一緊,殘留的睡意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趕緊翻身起床,手腳麻利地套上衣服,隨意用冷水抹了把臉,
攏了攏頭髮就推門走了出去。
剛踏出房門,就被守在堂屋門口、正伸著脖子往隔壁張望的二嫂一把拉住。
「哎喲!小妹,你可起來了!出事了,是大嫂娘家的大妮!李小美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後怕和唏噓,語速又快又急。
「大妮?她怎麼了?」夏思安心裡咯噔一下。
大妮是張大牛的大閨女,今年剛滿十歲,是個懂事又有些靦腆的小姑娘。
「可不是嘛!今兒個天沒亮透,福娘就讓大妮去水潭那邊打水,想著早上人少。誰知道......唉!那水潭邊上的石頭,化了凍,滑得很吶!大妮一個沒留神,腳下一滑,連人帶桶就栽進去了!」李小美繪聲繪色地講起來。
「啊!」夏思安驚呼一聲,心都揪了起來。
初春的潭水,那可是刺骨的寒啊!
「那……那後來呢?人怎麼樣了?」
「萬幸!萬幸啊!也是巧了,陳家的陳興旺正好早起去下套子,路過水潭邊,聽見動靜不對,看見水裡有人在撲騰,二話沒說就跳下去給撈上來了!人是撈上來了,可渾身濕透,凍得嘴唇都紫了,小臉煞白,話都說不利索了。陳家小子趕緊把人背了回來,這會兒...林郎中正在裡頭瞧著哩!」
說著,李小美朝張家一家住的那個山洞努了努嘴。
也才剛起床的蘇婉兒,聽到這事,心也是一突一突的。
「小妹,我跟你一塊過去看看?」
夏思安;連忙擺了擺手,「太早了,地還滑著。三嫂你在家裡待著,我自個兒出去看看。二嫂幫忙看好三嫂~」
說罷,逕自離開。
張家那房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說話聲和細微的啜泣聲。
夏思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心也跟著沉甸甸的。
聲音斷斷續續,全是自責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