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家的,小妹說的是真的嗎?咱們...咱們真能有個陶瓷作坊?」張秀娟感覺還在做夢一樣。
夏成武躺在炕上,雙手枕在腦後,毫無睡意。
「小妹,從不說空話。她既然說了,那就是覺得能成。」
他翻了個身,面向媳婦兒:「娟兒,我想好了。開作坊不急,眼下這世道還不安穩。但這事兒,能幹!後山那黏土我看過了,多得是。我先慢慢琢磨,把手藝練上去。不光燒茶壺,碗、盆、罐子,一樣樣試!等以後真安穩了,咱們就弄個像樣點的窯,也不用大,就咱們自家人忙活......」
他越說越興奮。
張秀娟聽著男人規劃著名未來,鼻子一酸,靠過去,低聲道:「誒~我都聽你的。當家的,你有這手藝,咱家往後的日子,肯定更有奔頭了!」
這感覺,比多打了幾頭獵物還要讓她踏實。
——
與那邊的沉穩不同,二房這兒,波瀾起伏。
李小美盤腿坐在炕上,也顧不上納鞋底了,盯著靠在炕頭、一臉神遊天外的男人。
忍不住用針錐捅了捅他:「哎~回神了!還在想小妹的話呢?」
夏成岩猛地回過神來,一把抓住媳婦兒的手:「小美,你掐我一下!我這不是在做夢吧?小妹說...木工作坊?說我?」
他平日裡是喜歡擺弄木頭,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開一個屬於自己的作坊?
李小美看著他這又驚又喜、患得患失的樣子,也是百感交集。
她抽回手,嗔道:「瞧你那點出息!小妹既然點了你,自然是覺得你行。你做的那些桌椅板凳,寨子裡誰不說一聲好?比之前你師父做的也不差!」
夏成岩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興奮,「真的?我就是瞎琢磨...要是真開作坊,那得有不少傢伙事吧?得好刨子,好鑿子,還得有個敞亮的棚子......你說,到時候我是不是也得像師傅那樣,收兩個徒弟?」
他已經開始暢想未來,嘴角到了耳根。
李小美看著他發光的臉,心裡也熱乎起來,但到底比他想得多些。
「美得你!還收徒弟!先把你自己的手藝再練精點再說。不過,要真能有那麼一天,也挺好的。」
夏成岩那股笑的神色收了起來,變得認真:「嗯!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干。不能辜負了小妹的指望!」
老兩口的房間裡,氣氛則更為複雜。
李月梅一邊鋪著炕,一邊忍不住念叨:「他爹,你說安安這丫頭...這心是不是越來越大了?這給老大老二畫了這麼大兩張餅。這作坊是那麼好開的?不得要本錢?不得擔風險?」
「閨女只要說出口的話,她哪一件事是信口開河?哪一件最後沒成?還都成了對家裡頂好的事。」
「我知道。我就是心裡慌。這日子,眼看著就跟以前不一樣了。老大老實,老二性子急。跟閨女比起來,真的差得不是一星半點。我真怕他們...」
「他們撐不起來?我看未必。老大有老大的韌勁兒,老二有老二的靈性。以前是沒機會,只能圍著地里那點活計打轉。現在安安把路指給他們了,能不能走穩,就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咱們當爹娘的,能幫襯就幫襯,幫不上,也別攔著。至於風險...還有什麼風險,能比咱們床底下那東西大?」夏老漢接過話頭,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床底。
李月梅頓時噤聲。
是啊,跟私鹽比起來,開作坊的風險似乎,也沒那麼嚇人了。
「由著他們折騰去吧。世道亂,窩在山裡求個安穩沒錯。可要是世道穩了呢?孩子們有條出路,總比一輩子困死在這村里強。安安,這是在給夏家鋪路~」夏老漢聲音漸低,陷入了沉思。
接下來的日子,夏家似乎進入了一種新的節奏。
夏成武除了日常勞作,一有空就蹲在院子角落研究他的泥巴。
那堆黏土被他反覆揉捏、試驗,失敗了的胚子也不氣餒,重新和了泥再來。
夏成岩則把他那套木工工具擦了又擦,開始有意識地收集一些質地細密、不易開裂的木料,時不時拿著塊木頭比劃,琢磨著能做點啥更精巧的物件。
夏思安坐在靠窗的矮凳上,膝上鋪著一塊軟布,低著頭,神情專注。
她做得極慢,極仔細。
先用粗石慢慢磨出鐲子的粗坯,再換成更細膩的砂石一點點打磨圓潤,最後,用柔軟的棉布,蘸了少許清水,反覆擦拭。
那玉料在她指尖逐漸褪去石質的澀感,透出內里瑩潤的光澤。
小雪球原本安靜地蜷在她腳邊打盹,此刻被那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光暈的玉鐲吸引了。
「嚶」的一聲,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好奇地就想往那玉鐲上扒拉。
「去,一邊玩兒去!」夏思安立刻察覺,忙不迭地用手護住鐲子,另一隻手輕輕將小雪球推開。
「這個可不能給你玩,碰壞了可怎麼好?」
小雪球委屈地「嗚」了一聲,耷拉著耳朵跳到炕上,黑溜溜的眼睛還不甘心地望著這邊。
夏思安只是笑笑,復又低下頭,繼續她的精細活兒。
這活兒,她斷斷續續做了好些天,不敢急躁,生怕有一絲瑕疵。
當最後一處邊角也被打磨得光滑無比,整隻玉鐲近乎完美時,她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夏思安直接從空間拆了一個裝玉鐲的錦盒,小心翼翼地將玉鐲放入其中,大小正好。
她揣著盒子,溜進了爹娘的屋裡。
李月梅正坐在炕沿邊納鞋底。
在這山里行走,很費鞋,老伴的鞋早就磨得不能再穿了。
「娘,您閉上眼睛,伸手。」夏思安湊過去。
李玉梅,瞧見她那神秘兮兮的模樣,嗔怪道:「你這丫頭,又搞什麼鬼?」
雖是這麼說,她還是依言閉上了眼。
夏思安打開盒蓋,將那溫涼的玉鐲,小心地套進了娘的手腕。
果然,大小剛剛好。
冰潤的觸感讓李玉梅渾身一顫。
當看清腕上那玉鐲,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唇微微張著,眼睛瞬間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