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的話沒說完,但夏成岩立刻明白了她的心結。
他們成婚年頭不算短了,以前大家日子都緊巴巴的,忙著填飽肚子,還沒太覺得。
可如今家裡光景眼見著好了起來,大哥有四個孩子,三弟家這一下子來了兩個。
對比之下,他們屋裡這麼多年也就只有承志和寧寧,顯得格外冷清。
夏成岩心裡也不是滋味,但他性子比李小美豁達些,伸手拍了拍媳婦兒的肩膀。
安慰道:「急啥?咱們還年輕著呢!孩子的事兒講究緣分,該來的時候自然就來了。」
夏成文:二哥,你這會兒覺得自個年輕了?
李小美往他身邊靠了靠:「我也知道急不來...可你看三弟妹懷相好,一口氣生倆。我這肚子,怎麼就一點動靜都沒有呢?是不是我身子有啥問題?」
「別瞎想!你能吃能睡,身子骨結實著呢!說不定就是緣分沒到。你看三弟妹之前病懨懨的,現在不好得很?興許咱們就是時候未到。」
夏成岩頓了頓,想起三弟妹生產的兇險,又聯想到自己媳婦兒,心裡忽然一揪,話鋒就有點偏了:「不過話說回來,這三弟妹今天也是真遭了大罪了,看著都嚇人...媳婦兒,你說這女人生娃,真是在鬼門關走一遭。要不,咱以後還是別...」
他本想說:「別生了」,話在嘴邊打了個轉,沒敢全說出來。
可李小美多了解他,立刻就聽出了這話里那點退縮的意思。
剛才那點委屈瞬間被一股無名火取代,她猛地轉過身,掐住了夏成岩腰間的軟肉,用力一擰。
「哎喲!你掐我幹啥~」夏成岩猝不及防,痛呼出聲。
「掐的就是你!你個慫包!這就嚇破膽了?別人想還想不來的福氣,你倒好,還想往外推?我看你就是欠揍!」李小美氣得手下也沒留情。
多子多福!
哪能不生!
「我錯了我錯了!媳婦兒快鬆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這不是...不是怕你受苦嘛。」夏成岩疼得直抽氣,趕緊討饒。
聽他這麼說,李小美心裡那點火氣才消了些,鬆開了手,卻還是背對著他。
沒好氣地道:「用不著你瞎操心!那是我的福氣,再苦我也願意!」
話雖硬,但被關心的甜意也在語氣里。
夏成岩揉著被掐疼的地方,齜牙咧嘴地不敢再亂說話。
他緩了緩,想起之前的話題:「要不...改天咱悄悄問問小妹?她不是認得草藥嗎?說不定有啥調理的法子?」
李小美心裡一動,有些猶豫:「這...這怎麼好意思問?姑娘家家的~」
「那有啥!自家妹子,怕啥?咱又不往外說。你看小妹為三弟妹操心那樣兒,肯定也盼著咱們都好。」夏成岩這會兒學乖了,順著媳婦兒的話說。
夏思安:二哥,我是郎中?
夏成岩:小妹,你是送子觀音!
李小美聽了這話,心裡稍稍安定了些。
他們也不是病急了亂求醫,而是切切實實覺得小妹無所不能!
——
蘇婉兒覺得自己在一片溫暖的水波里浮沉了很久。
沒有疼痛,沒有掙扎,只有無邊無際的安寧和舒適。
她幾乎想就這樣一直沉睡下......
直到胸口傳來拉扯感。
蘇婉兒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光線湧入,適應了片刻,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個皺巴巴、紅彤彤的小傢伙,正閉著眼睛,小嘴一動一動,賣力地偎在她胸前吮吸著。
而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視線稍稍偏轉,旁邊還有一個同樣小小的襁褓,裡面是另一個孩子,似乎剛被挪開,小嘴還微微噘著。
兩個!
她愣了好一會兒,似乎沒明白過來。
摸到已經蔫了一半的肚子,才想起昨日半夜生孩子的場景。
是啊!她生了兩個孩子!
隨即,無法言喻的喜悅沖遍了四肢百骸。
蘇婉兒那嘴角是怎麼壓也壓不住。
她終於...如願以償了!
這時,趴在床沿剛剛迷糊過去的夏成文被這細微的動靜驚醒。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還帶著熬夜的血絲和未散盡的驚懼。
四目相對。
夏成文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幾乎是撲到床邊,想碰她又不敢,手懸在半空:「婉娘,你、你醒了?你覺得怎麼樣?還疼不疼?」
天知道,昨天娘子氣息微弱、渾身是血昏死過去的模樣,幾乎把他的魂都嚇飛了。
那種即將失去的恐懼,讓他後怕得指尖發涼。
蘇婉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又軟又酸。
她輕輕搖了搖頭:「夫君,我不疼了...別怕。」
夏成文猛地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兩人交握的手,肩膀無意識聳動了一下。
再抬頭時,眼眶卻更紅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
半晌後,「醒了就好。你和孩子們都平安,真好。」
......
夏家得了雙生子的消息,一早就在月亮寨里傳開了。
雙生胎,在這與世隔絕的深山裡,可是了不得的大喜事,被視為祥瑞和家族人丁興旺的吉兆。
更何況,夏家平日裡對他們這麼好。
如今他家添了這樣的大喜事,鄰里鄉親們自然都替他們高興,紛紛帶上賀禮,上門道喜。
最先來的是隔壁的蘇家。
蘇父和蘇母挎著個小籃子,裡面裝著二十個還帶著溫熱的雞蛋,以及兩隻野雞。
一進門,蘇父就滿臉堆笑:「親家,親家母,這些給婉兒補補。」
李月梅連忙迎出來,臉上笑開了花,接過籃子,嘴上客氣著:「呦,你們太客氣了。快屋裡坐屋裡坐!」
蘇母早已迫不及待,衝進閨女的屋裡。
蘇婉兒看到娘激動的模樣,眼眶也有些紅。
兩母女手握著手,講了好些話。
蘇家剛走,老陳一家也來了。
他們送了兩隻兔子和兩塊皮毛。
緊接著,寨子裡其他幾戶人家也陸陸續續地來了。
有的提著一小布袋自家捨不得吃的精白面,有的捧著幾捧曬得黑紅飽滿的棗子,還有的拿著自家做的各種吃食!
禮物都不算貴重,卻都是大家能拿出的、最實在最真誠的心意。
畢竟在這深山裡,物資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