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時,俞永瑞已經等在客棧門口,今日換了一身青色常服,襯得整個人少了幾分冷峻,多了幾分溫潤。
見她出來,他眼睛一亮,上前兩步接過她的手:「走吧。」
夏思安由他扶著上了馬車,忍不住問:「這麼早?」
「不早了。早膳時辰剛剛好。」
夏思安看著他眼底那點藏不住的期待,心裡明白了幾分。
這是急著讓她看看他的地盤。
輔國公府,大門外。
馬車停穩,夏思安下車,抬頭望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
朱紅色的大門,銅釘鋥亮,門匾上「輔國公府」四個大字。
門前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台階擦得一塵不染。
「怎麼樣?」俞永瑞站在她身側。
夏思安點點頭,誠實地給出評價:「氣派。」
俞永瑞唇角微微彎起,牽起她的手:「進去看看。」
跨過門檻,入目的是一座影壁,雕刻著精美的麒麟祥雲圖案。
繞過影壁,眼前豁然開朗:前院開闊,青磚鋪地,兩側種著幾株臘梅,此時正開得盛,幽幽的香氣飄散在晨風中。
夏思安眼睛一亮,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俞永瑞注意到她的目光,唇角彎了彎:「你喜歡花,就讓人種了幾株。」
夏思安一怔。
這人,為自己做的事情,非要講清楚,生怕她不知道。
但其實,這很合自己的胃口。
談戀愛,搞對象,她就喜歡張嘴的。
哪些有什麼事情都悶在心底的,不敢恭維~
兩人往裡走,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
一路上,不時有僕從丫鬟經過,見了俞永瑞,都垂首行禮,目光卻忍不住往夏思安身上飄。
那種目光,好奇、探究、打量,卻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夏思安抿唇微笑。
這些人,怕是都在猜她是誰吧?
不得不說,有時候這種目光還是讓人挺享受的。
「這是正廳。平時待客用的。」俞永瑞指著一座氣派的廳堂。
「這是書房。我平日處理公務的地方。你想看書隨時來。」
「這是後花園。」他帶著她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豁然開朗,假山池塘,亭台樓閣,雖是冬日,卻仍有幾分雅致。
夏思安目不暇接。
這國公府,比她想像的大多了,也講究多了。
每一處都透著用心,卻又不過分張揚,正合他的性子。
走到一處獨立的小院前,俞永瑞停下腳步。
「這是給你準備的。」他有些緊張。
夏思安推門進去,怔住了。
院子不大,卻布置得極為用心。
正屋窗下種著一株臘梅,開得正好。
窗台上擺著幾盆水仙,幽香陣陣。
屋裡陳設雅致,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幾本雜書。
床榻上鋪著厚厚軟軟的被褥,顏色是她喜歡的月白。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我讓人換。」俞永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思安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那裡,明明是個頂天立地的國公爺,此刻卻像個等著被誇獎的孩子,小心翼翼的。
她忽然有些想哭,又想笑。
「喜歡。特別喜歡。」
俞永瑞眼睛一亮,唇角彎起一個大大的弧度。
兩人在院子裡用過早膳,俞永瑞又帶著她在府里逛了一圈。
這一路上,夏思安明顯感覺到,打量她的目光越來越多了。
廊下掃灑的婆子,手裡拿著掃帚,眼睛卻一直往她這邊瞟。
她走過去,那婆子連忙低頭,等她走遠了,又忍不住抬頭多看幾眼。
還有幾個年輕丫鬟,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面,自以為藏得很好,卻不知道影子都露出來了。
她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不住的輕笑。
夏思安耳力極好,忍不住彎起嘴角。
俞永瑞注意到她的表情,低聲問:「笑什麼?」
「笑你府里的人。都在偷偷看我。」
俞永瑞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那些自以為隱蔽的身影。
那些人立刻作鳥獸散,裝作若無其事地各自忙活去了。
「別理他們。都是些老人,跟著我許多年了,沒見過我帶人回來,難免好奇。」
夏思安挑眉:「沒見過你帶人回來?」
「嗯。」俞永瑞看著她,目光坦然,「你是第一個。」
夏思安心頭微微一跳,「那我豈不是很榮幸?」
俞永瑞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是我榮幸。」
逛了大半日,夏思安把國公府看了個七七八八。
午休後,兩人出了門。
京城比錦州大得多,也熱鬧得多。
街兩邊鋪子林立,賣什麼的都有。
但比鋪子更熱鬧的,是街上的人。
他們走過的地方,回頭率幾乎是十成十。
有人認出了俞永瑞,趕緊低頭行禮,行完禮就忍不住抬頭看她。
有人不認識她,但認識輔國公府的馬車跟在後面。
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看得太入神,差點把手裡的草靶子戳到客人臉上。
茶樓二樓的窗戶推開了好幾扇,探出幾個腦袋,指指點點。
有個大膽的年輕公子甚至吹了聲口哨,被旁邊的同伴一把拽回去了,輔國公的女人你也敢調戲,不要命了?
夏思安繃了一路的臉,終於在路過一間胭脂鋪的時候破了功。
「今日帶我這樣逛街,你有料想到會這樣~眾目睽睽嗎?」
俞永瑞老實交代:「知道。」
「那你還要帶我出來?」
「讓他們看看。看過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會亂說了。」
夏思安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人是在宣示主權。
他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人。
所以帶她招搖過市,也是俞永瑞蓄謀已久的陽謀?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又甜又酸。
甜的是這個人,酸的是~他大概忍了很久了。
兩人繼續往前走。
身後,茶樓二樓的窗戶還沒關上,那幾個腦袋還在往外探。
有人說了句:「輔國公這是動了凡心了。」
另一個接話:「什麼叫動了凡心?這叫要麼不動,要麼動真格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
「聽說了嗎?俞國公帶著個女子逛遍了京城!」
「可不是!從東市到西市,從城隍廟到十里長街,整整逛了一日!」
「那女子什麼來頭?能讓俞國公這般興師動眾?」
「嘖,能讓那位冷麵國公親自作陪,這姑娘怕是要成國公夫人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的勛貴圈子。
茶館裡、酒肆中、勛貴人家的後宅,到處都是類似的議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