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思安聽著,偶爾點點頭,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顏珏今日的反應,太過異常了。
她下意識拿出娘給她的那塊平安牌,上面刻了一個顏字。
武定侯府,姓顏。
所以娘和侯府夫人是什麼關係?
難道這件事情,還會很狗血地牽扯到自己?
「姑娘?」霜至的聲音把她拉回神。
夏思安搖搖頭,暫時壓下那些紛亂的思緒:「繼續。」
霜至正要接著念,門外傳來一陣輕輕的叩門聲。
荷香的聲音響起:「姑娘,禮部尚書府的馮三小姐來訪,求見。」
夏思安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馮清珞?
她來找自己做什麼?
夏思安眸光閃了閃,將茶盞放下,淡淡道:「請她進來。」
荷香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霜至合上冊子,退到一旁。
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纖細的身影款步而入。
馮清珞進門後,目光先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窗邊的夏思安身上。
那目光溫和,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挑不出任何毛病。
她微微福身,「夏姑娘,冒昧來訪,還望姑娘勿怪。」
夏思安起身,同樣回禮:「馮小姐客氣了。請坐。」
兩人落座,荷香端上茶來,又默默退下。
馮清珞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笑容溫婉:「早就聽聞嘉禾書苑大名,今日終於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夏思安微微一笑:「馮小姐過譽了。」
兩人你來我往,說著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夏思安面上笑著,心裡卻在暗暗觀察。
馮清珞的態度,太好了。
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與世無爭、超凡脫俗,要麼......就是心機深得可怕。
夏思安傾向後者。
因為,她一向對自己的直覺深信不疑。
「馮小姐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事?」
馮清珞微微頷首,神色誠懇:「實不相瞞,我今日來,是想向姑娘請教。」
夏思安挑眉:「請教?我有什麼可教馮小姐的?」
馮清珞:「姑娘的嘉禾書苑,惠澤寒門士子三千餘人,連翰林院的老大人們都讚不絕口。我雖出身清流之家,自幼讀書,卻從未想過用這樣的方式去幫人。姑娘的見識、胸襟、手段,都讓我敬佩不已。我今日來,是想問問姑娘,當初是如何想到要開這樣的書苑?」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無懈可擊。
夏思安看著她,心中卻警鈴大作。
太完美了。
完美的態度,完美的言辭,完美的理由。
夏思安覺得這個人,需要小心應對。
「馮小姐有心了。靈感之事,說來話長......」
她把皇帝說的那番話,挑著不痛不癢的隨便講了下。
馮清珞眼睛一亮:「夏姑娘真的觀察入微,心善!」
夏思安笑著點頭,又隨口說了些書苑的瑣事。
馮清珞聽得認真,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態度誠懇。
兩人又聊了一刻鐘,馮清珞便起身告辭。
「今日叨擾姑娘了。改日姑娘有空,也請到我那裡坐坐。雖然比不得姑娘這裡熱鬧,但有幾本古籍,或許姑娘會感興趣。」
夏思安起身相送:「一定。」
馮清珞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夏姑娘,今日一見,當真投緣。往後在京城,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我雖不才,但父親在朝中還有些人脈,或許能幫上些小忙。」
夏思安笑著應了。
馮清珞這才滿意地離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
夏思安站在窗邊,望著樓下那道漸漸遠去的月白色身影,眸光深沉。
霜至走過來,低聲道:「姑娘,這位馮小姐~」
「有問題。」夏思安淡淡道。
霜至一愣:「可奴婢瞧著,她態度挺好,說話也客氣.....」
「就是太好了。太好,太完美,太挑不出毛病。這樣的人,要麼是真聖人,要麼......就是真高手。」
霜至心頭一凜。
「讓人查查她。越細越好。」
「是。」霜至應道。
她倒要看看,這位馮三小姐,到底藏著什麼。
武定侯府。
顏珏從嘉禾書苑回來後,整個人都像丟了魂似的。
他進了正院,孟莧如正坐在窗邊喝茶,見他進來,抬眼看了看,隨口問道:「賀禮送到了?」
「送到了。」顏珏應了一聲,在母親對面坐下。
孟莧如打量了他一眼,眉頭微蹙:「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顏珏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孟莧如放下茶盞,「出什麼事了?」
顏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很好奇,但這樣的事情不知如何開口。
畢竟,自己也沒查到什麼。
顏珏心裡亂成一團。
「沒什麼。就是今日書苑人多,有些累。」
孟莧如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淡淡道:「累了就去歇著。晚上還要去你祖母那兒用膳。」
「嗯。」顏珏點點頭,又坐了一會兒,實在坐不住,起身告退。
孟莧如:「莊嬤嬤,你有沒有覺得世子今日不一樣?」
莊嬤嬤正立在旁邊給香爐添香,聞言手中的銅匙微微一頓。
「世子今日回來,確實有些魂不守舍。老奴瞧著,倒不像是累的,倒像是心裡存了什麼事。」
孟莧如沒有繼續問,只是看著窗外出神。
莊嬤嬤跟了她二十六年,從她出嫁那年就跟在身邊。
所以,平日裡有些話也會和莊嬤嬤商量。
莊嬤嬤輕聲開口,走到孟莧如身側,拿起桌上的茶壺,替她續了半盞熱茶,「老奴多嘴一句,世子已經大了,有些事,夫人不必事事都放在心上。」
孟莧如收回目光:「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操心得太多了似的。」
莊嬤嬤笑了笑:「老奴不是那個意思。老奴是說,世子正當青年,有些心思,也是常理。」
孟莧如沒有說話,只是將茶盞擱回桌上。
莊嬤嬤看著她的神色,斟酌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夫人若是擔心世子,老奴讓人去打聽打聽近日世子發生的事情?」
「不必。」
莊嬤嬤垂下眼,沒有追問。
有些事,夫人不說,她便不問。
這是她跟了夫人二十三年,學到的最重要的規矩。
「夫人,世子心神不寧,老奴瞧著,不如讓廚房燉一盞安神湯送去。世子這幾日睡得也不踏實,昨兒夜裡丫鬟說,書房裡的燈亮到子時才滅。」
孟莧如點了點頭,神色鬆了一些:「你讓人去辦吧。用茯苓、酸棗仁,再加一點點桂圓,世子不愛甜的,桂圓少放。」
莊嬤嬤應了一聲,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