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苟著心法
2026-09-29 18:20:11
作者: 墨染鋒塵
魔宮迎來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大雪。
鵝毛般的雪片把整個院子蓋得嚴嚴實實。
謝安從床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陳舊得快要散架的小冊子。
冊子的封皮是用廢棄的爛帳本翻過來重新糊的。
邊緣處還帶著被老鼠啃過的牙印。
他把這東西鄭重其事地塞進了小寶的手裡。
小寶低頭看著封皮上歪歪扭扭的大字。
「苟著心法」。
這四個字的墨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但依然能看出寫字人當時那種隨心所欲的態度。
小寶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句話。
「能跑就別打。」
下面跟著一行小字批註。
「打不過就認慫保命不丟人。」
批註後面還畫了一個歪嘴笑臉。
小寶翻到第二頁。
「能裝就別剛。」
批註寫著。
「面子是給別人看的但命是自己的。」
第三頁寫著。
「能躺就別站。」
批註寫著。
「能讓活閻王乾的活絕對不自己動手。」
小寶看到這裡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翻到了第四頁。
這頁上只寫了兩個字。
「活著。」
筆畫寫得極重。
墨汁甚至滲透到了紙張的背面。
第五頁開始全是密密麻麻的實戰經驗總結。
「跟活閻王相處第一條準則。」
「他要抱你就老老實實讓他抱。」
「他要給你餵飯你就乖乖張嘴。」
「千萬別問為什麼。」
「問了不但沒用還會惹麻煩。」
小寶把這本薄薄的冊子翻到了最後一頁。
最後一頁上寫著一段話。
「給小寶。」
「這是你爺爺當年教給我的道理。」
「現在我把它教給你。」
「你以後記得教給團團。」
「苟著點。」
「活著。」
「這輩子就算夠本了。」
小寶把那本冊子合上。
他把冊子妥帖地放進懷裡貼身收好。
「爹。」
小寶抬起頭看向院子裡的人。
謝安正躺在廊下的躺椅上曬太陽。
他臉上蓋著一頂破草帽。
身上裹著厚厚的狐裘毯子。
聽到兒子的聲音他把草帽掀開一條縫。
「怎麼了。」
小寶走到廊下。
「你當年被殷不渡追殺的時候。」
「連一隻雞都追不上。」
「你那個時候真的覺得自己夠本了嗎。」
謝安把草帽徹底拿開。
冬日的陽光照在他臉上。
暖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
他認真地想了一會兒。
「其實不夠。」
小寶不解地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要在冊子上寫夠本了。」
謝安把草帽重新蓋回臉上。
聲音從草帽下面悶悶地傳出來。
「因為當時如果不這麼寫的話。」
「你阿爹看了會難受。」
小寶站在原地沉默了。
他低頭捂著懷裡那本薄薄的冊子。
忽然覺得這東西沉甸甸的。
他把手按在心口的位置上。
那裡印著他的金色梅花印。
他爹的蓮紋血脈。
他阿娘的銀鈴傳承。
他爺爺的魔尊心血。
他阿爹的煞氣底蘊。
四代人的羈絆全都在這裡了。
這份重量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人。
但他覺得自己能扛得住。
少年轉過身朝院子外面走去。
「去哪兒。」
謝安在草帽下面懶洋洋地發問。
「去後山練拳。」
「今天外頭下大雪。」
「雪裡練拳更有感覺。」
謝安把草帽掀開一條縫。
他靜靜地看著兒子走進風雪裡的背影。
少年的肩背挺得筆直。
腳步踩在雪地里穩如泰山。
就像一柄正在慢慢褪去劍鞘的絕世好劍。
謝安看了一會兒。
又把草帽蓋了回去。
「爺爺。」
他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著。
「你這個曾孫可比咱倆出息多了。」
一陣寒風從院子裡刮過。
老槐樹的枯枝劇烈地晃動了幾下。
落下一大片積雪。
宗政凜從屋裡端著茶盤走出來。
他把一件厚實的黑色外衫蓋在謝安身上。
謝安連眼睛都沒睜。
只是憑著直覺把手伸出來。
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宗政凜的手腕。
「老宗。」
「嗯。」
「咱們把那個包子鋪開起來吧。」
「好。」
「就選凡間那個清溪鎮。」
「好。」
「那地方的鋪面租金便宜。」
「好。」
「以後小寶當他的大魔尊。」
「團團當她的小魔尊。」
「咱倆就去鎮上賣包子。」
「好。」
謝安睜開眼睛。
從草帽邊緣的縫隙里看著宗政凜。
活閻王就這麼站在風雪裡。
高大的身軀替他擋住了吹過來的寒風。
五十年前這個人提著劍追著他滿世界跑。
現在這個人站在他面前替他擋雪。
「你說咱們這輩子。」
謝安看著那張冷峻的臉。
「算不算夠本了。」
宗政凜低頭看著躺椅上的人。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彎下腰連人帶毯子一起抱了起來。
「夠本了。」
宗政凜沉穩地給出答案。
謝安被他抱著往屋裡走。
腳踝上的銀鈴在雪中發出叮噹的響聲。
他趴在宗政凜寬闊的肩膀上。
視線越過院牆望向後山的演武場方向。
小寶的身影早就被風雪吞沒了。
但他知道那個少年正站在雪地里。
一拳接著一拳地揮灑著汗水。
就像他爺爺謝九淵當年在魔淵裡掙扎。
就像他自己當年在破廟裡熬過寒冬。
就像宗政凜當年在血池邊咬牙堅持。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必須去打的硬仗。
等把仗打完了。
就可以回家吃熱騰騰的包子了。
「團圓餡的。」
謝安把臉埋進宗政凜的頸窩裡嘟囔了一句。
宗政凜低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
「沒什麼。」
謝安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
「趕緊回屋。」
「回家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