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串糖葫蘆下肚。
謝安正準備去前面的戲台子湊熱鬧。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
力道極大，謝安毫無防備，直接撞在了宗政凜的肩膀上。
「你幹嘛？」謝安揉著鼻子，沒好氣地抬頭。
這一抬頭，謝安愣住了。
宗政凜的臉色看起來很正常。沒有發白，沒有發青。
但謝安被他握住的那截手腕，感覺像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烙著。
很燙。
燙得謝安骨頭縫都在疼。
「老宗？」謝安試探著叫了一聲。
宗政凜沒有應答。
他的視線死死鎖在謝安臉上。
周圍的喧鬧聲、鑼鼓聲、叫賣聲，仿佛在這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隔絕在外。
謝安清楚地看到，宗政凜的下頜骨繃得很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你怎麼了。」謝安壓低聲音，反手摸了摸他的手背。
也是燙的。
「沒事。」宗政凜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舊傷犯了？」謝安有點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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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補天留下的後遺症，謝安一直懸著心。
「沒有。」
「那你手怎麼這麼燙？」
宗政凜沒有回答。他看著謝安，眸底翻湧著某種極其危險的赤色。
那種顏色，謝安太熟悉了。
五十年前，在絕地山谷。四十年前，他重傷昏迷。十年前，他偷跑去凡間。
每次宗政凜露出這種眼神，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要麼是別人死，要麼是他謝安在床上半個月下不來地。
這是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想要把人拆吃入腹的占有欲。
謝安的雷達瘋狂作響。
多年苟命的經驗告訴他，活閻王現在很不正常。
「回去。」宗政凜盯著他的嘴唇，吐出兩個字。
「回哪去？小寶他們還在……」
「現在。回去。」宗政凜的手猛地收緊。
謝安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不再廢話，轉頭在人群里尋找小寶那個鐵塔般的身影。
「謝小寶！」謝安吼了一嗓子。
小寶扛著團團回頭。
「帶你妹先回客棧！立刻！馬上！」謝安語速極快。
小寶看了一眼宗政凜的狀態，二話不說。
他單手護住團團的腦袋，另一隻手推開擋路的人群。
「借過借過！家裡有急事！」小寶像頭蠻牛一樣沖了出去，眨眼就沒了影。
謝安剛鬆了口氣，後領就被人揪住了。
宗政凜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
他拽著謝安，直接拐進了旁邊一條黑漆漆的小巷。
巷子很窄，兩邊是高高的青磚牆。外面街上的燈籠光照不進來，只有一線月光落在地上。
謝安被一股大力摜在牆上。
背脊撞上青磚，發出一聲悶響。
但謝安沒覺得疼。因為宗政凜的手掌墊在了他的腦後。
活閻王高大的身軀壓了下來，將謝安徹底困在自己和牆壁之間。
巷子外是喧鬧的人間。巷子裡是粗重得有些駭人的呼吸聲。
「宗政凜，你發什麼瘋？」謝安試圖用手去推他的胸膛。
推不動。
宗政凜的肌肉緊繃得像石頭。經脈在薄薄的皮膚下突突直跳。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貼著謝安的鼻尖。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謝安的臉上，帶著一絲很淡的甜味。
那是糖葫蘆的味道。
謝安腦子裡轟的一聲。
糖葫蘆。
那個戴斗笠的乾癟老頭。
那個爽快答應降價的攤主。
「你大爺的！」謝安破口大罵，「那老頭下毒！」
宗政凜根本聽不進他在說什麼。
他體內的煞氣在瘋狂亂竄，但更可怕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被壓抑了五十年的、對謝安極端的渴望。
他想要確認這個人是他的。想要把這個人揉進骨血里。想要在謝安身上打滿屬於自己的烙印。
藥效來得太猛，太烈。
宗政凜的手指順著謝安的頸側滑下去，扯住了青色長袍的衣領。
「老宗，你清醒點！」謝安伸手去掐他的人中。
宗政凜偏頭躲開，一口咬在謝安的側頸上。
沒用力，牙齒只在皮膚上磨了磨。
「你是我的。」宗政凜含糊不清地嘟囔。
謝安被他咬得渾身一激靈。
他知道現在講道理沒用了。活閻王已經處於失控的邊緣。
「是是是，我是你的。」謝安順毛摸，「我們先回客棧，回客棧隨便你怎麼樣行不行？這裡是外面！」
宗政凜抬起頭。
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睛，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暗紅色。
他看著謝安喋喋不休的嘴唇。
沒有任何猶豫，他低頭封住了那張嘴。
滾燙。霸道。不留餘地。
謝安的後腦勺被死死扣住，所有的抗議都被堵了回去。
巷子外，打更的鑼聲敲響。
巷子裡，謝安的青色長袍滑落了一半，露出半邊肩膀。
他知道，今天晚上，他是別想全須全尾地走出這條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