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
寢殿的門沒有開過一次。
外面的陽光升起又落下,殿內卻始終是不分晝夜的瘋狂。
謝安覺得自己像一條被翻來覆去烙在鐵板上的鹹魚。
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
宗政凜完全不知疲倦。
藥效將他變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把謝安困在雙臂之間,不留一絲縫隙。
每一次觸碰,都帶著要將對方揉進自己骨血里的狠戾。
「愛不愛我。」
宗政凜咬著謝安的耳垂,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
謝安嗓子早就冒煙了。
他閉著眼,有氣無力地哼哼。
「愛……愛你大爺……」
宗政凜不滿這個答案。
他收緊了手臂。
謝安被勒得喘不過氣,趕緊改口。
「愛你愛你,最愛你行了吧。」
「會不會走。」
「腿都快斷了,往哪走。」謝安翻了個白眼。
宗政凜的手指順著謝安的脊背往下滑。
停在腳踝那道淡淡的勒痕上。
那裡原本繫著一枚銀鈴鐺。
「這裡,要鎖上。」宗政凜喃喃自語。
謝安一聽這話,嚇得一個激靈。
這瘋子要是真找條鐵鏈子來,他下半輩子就只能在床上過了。
「不准鎖!」謝安不知哪來的力氣,一巴掌拍在宗政凜臉上。
沒捨得用力。
打在臉上像摸了一把。
宗政凜抓住他的手,按在唇邊親吻。
「不走。」宗政凜像個執拗的小孩。
「不走不走,死都不走。」謝安只能順毛捋。
殿外的院子裡。
顧驚寒搬了張太師椅,坐在老槐樹下嗑瓜子。
衛風端著托盤,在寢殿門口轉了十幾圈。
托盤裡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行了,別轉了。」顧驚寒吐掉瓜子殼。
「你家尊上現在吃人,不吃飯。」
衛風一臉愁容。
「可是謝先生身體受得住嗎。這都第二天了。」
顧驚寒嗤笑一聲。
「禍害遺千年。他那點修為全點在挨揍上了,死不了。」
正說著,小寶從院門外走進來。
十七歲的少年,肌肉結實,滿頭大汗。
「干舅公,我爹他們還沒出來?」
「沒呢。」顧驚寒扇子搖得飛快。
小寶撓了撓頭。
「那賣糖葫蘆的查到了。」
顧驚寒動作一頓。
「這麼快?」
「順著廟會那條線查的。」小寶擦了擦汗。
「人在地牢里關著。等我爹出來定奪。」
「行,你先去看著,別讓人死了。」
殿內。
第二天夜裡。
藥效終於有了短暫的消退。
謝安在昏沉中感覺胸口有些濕熱。
他費力地睜開眼。
殿內沒點燈,月光從破損的窗格子裡漏進來。
宗政凜趴在他胸口。
一動不動。
謝安覺得奇怪。這瘋子怎麼消停了。
他抬起手,摸索著想去推宗政凜的肩膀。
手指卻碰到了對方的臉。
濕漉漉的。
謝安瞬間清醒了大半。
他摸到了眼淚。
活閻王哭了。
謝安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該放哪。
五十年來,他從沒見過宗政凜流眼淚。
當年在絕地山谷被萬劍穿心沒哭。
在破廟裡等了一夜沒哭。
現在卻躲在黑暗裡,趴在他胸口悄無聲息地掉眼淚。
「老宗。」謝安聲音乾澀。
宗政凜沒有抬頭。
他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些。
身體在極其輕微地發抖。
「怎麼了。」謝安放軟了聲音。
手掌落在宗政凜的後腦上,順著頭髮慢慢往下撫。
過了很久。
宗政凜才開口。
「藥效退了一點。」
聲音悶在謝安胸膛里,帶著濃重的鼻音。
「腦子清楚了。」
「想起剛才對你做的事。」
宗政凜的手指攥緊了謝安身下的床單。
「覺得自己像個畜生。」
謝安愣住了。
他看著天花板。
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皮膚上全是這人留下的印記。
可他聽著宗政凜的話,心裡卻軟得一塌糊塗。
這人啊。
怕傷了他,怕留不住他。
連發個瘋都要在清醒後自責半天。
謝安忽然笑了。
扯動了嘴角的咬傷,疼得他齜牙咧嘴。
「你笑什麼。」宗政凜聲音有些慌。
謝安嘆了口氣。
他反手抱住宗政凜寬闊的後背。
「你早就是了。」謝安說得理直氣壯。
「五十年前在暗河,你不就像個畜生一樣要折斷我的腿嗎。」
宗政凜身體一僵。
「可我認了。」謝安拍了拍他的背。
「你是個瘋子,我是個鹹魚。咱倆絕配。」
宗政凜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起頭,在黑暗中精準地找到了謝安的嘴唇。
很輕,很溫柔地碰了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