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謝安做了一個決定。
「去凡間。」
謝安站在寢殿門口,對著正在擦劍的宗政凜宣布。
「就今天。」
「去一天。」
「你跟我一起。」
宗政凜停下手裡擦劍的動作。
抬起頭看他。
沒有問為什麼。
也沒有問去哪。
「好。」宗政凜直接答應了。
謝安反而愣了一下。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
「不用問。」
「包子鋪的事不能再拖了。」謝安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先去踩踩點。」
「找個鋪面。看看人流量。」
「再順便——」
「順便什麼。」宗政凜把劍收進劍鞘。
「順便過一天凡人。」謝安笑了。
他走到宗政凜面前。
「活一天凡人的日子。」
「從早到晚。」
「做飯,買菜,吵架,睡覺。」
「就一天。」
宗政凜看著他。
他知道謝安在想什麼。
謝安是想測試。
想看看如果他們兩個都是凡人,沒有修為,沒有壽命的憂慮。
沒有魔界要管,沒有道劫要打。
會不會還像現在這樣。
「走吧。」宗政凜站起來。
謝安轉身去翻箱倒櫃。
「我找點東西帶上。」
謝安在柜子里翻找了半天。
摸出一個破舊的小布包。
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個缺了個角的舊瓶子。
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一個「苟」字。
這是謝安當年的保命符。
旁邊還放著一枚銀鈴鐺。
沒有鈴舌。
是團團從小戴到大的那個。
謝安把瓶子和鈴鐺揣進懷裡。
又拿了幾片碎玉。
那是合歡宗的玉牌。
宗政凜什麼都沒拿。
只換了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青衫。
連那把鐵劍都沒帶。
「你劍不帶了?」謝安問。
「去凡間,用不上。」宗政凜說。
兩人收拾妥當。
剛走到院子門口。
就碰上了來找謝安的小寶。
小寶腋下夾著兩本帳冊。
看著這倆人一身便裝的打扮。
「阿爹,你們去哪?」小寶問。
「去凡間。」謝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去踩點。找包子鋪的鋪面。」
小寶眼睛一亮。
「去多久?」
「一天。明天就回來。」
小寶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
「才一天啊。」
小寶把帳冊往旁邊一扔。
「我還以為你們去十天半個月呢。」
「趕緊走趕緊走。別在這礙事。」
小寶揮著手趕人。
謝安氣笑了。
「你個小兔崽子,老子還沒走你這就嫌煩了?」
「我這是為了你們好。」小寶理直氣壯。
「去過你們的二人世界去吧。」
顧驚寒和花千影也從隔壁院子走出來。
花千影手裡還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補湯。
「要去凡間啊。」花千影把湯遞過去。
「把湯喝了再走。補腰的。」
謝安看著那碗黑乎乎的湯。
臉都綠了。
「花姨娘,我腰早好了。」
謝安往後退了兩步。
躲到宗政凜身後。
顧驚寒在旁邊搖著扇子樂。
「老宗,去凡間可得看好你媳婦。」
「凡間花花世界,小妖精可多著呢。」
宗政凜沒搭理他。
拉著謝安的手,直接往外走。
出了魔宮。
謝安停下腳步。
「老宗。」
「嗯。」
「既然要體驗凡人,咱們得徹底點。」
謝安指了指自己。
「封印修為。」
「一點法力都不留。」
「行不行。」
宗政凜看著他。
沒有猶豫。
直接抬手,在自己幾個大穴上點了幾下。
原本就所剩無幾的法力,瞬間被封得死死的。
現在的活閻王,真的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男人。
除了力氣比別人大點。
什麼法術都使不出來。
謝安也如法炮製。
封印了自己的魔元。
剛封印完。
一陣冷風吹過來。
謝安打了個哆嗦。
「臥槽,好冷。」
謝安搓了搓胳膊。
沒了法力護體,冬天的風簡直像刀子一樣刮骨。
宗政凜脫下身上的青布外袍。
披在謝安身上。
「走吧。」
宗政凜牽起謝安的手。
兩人順著魔山的小路,往山下走去。
目標是離魔界最遠的清溪鎮。
路很長。
很不好走。
地上全是碎石和雜草。
謝安踩在一塊石頭上,腳崴了一下。
宗政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沒事吧。」
「沒事。」謝安甩了甩腳。
「老宗。」
「嗯。」
「你記不記得五十年前。」
謝安看著腳下的路。
「那時候在暗河裡,你也是這麼拉著我。」
「不過那時候你是想捏碎我的骨頭。」
宗政凜握著謝安的手緊了緊。
「過去的事,別提了。」
「不行,我得提。」謝安樂了。
「誰能想到,堂堂活閻王。」
「現在會穿著粗布衣服,陪我去凡間開包子鋪。」
宗政凜偏頭看著他。
謝安笑得很開心。
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宗政凜沒說話。
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十指相扣。
掌心貼著掌心。
五十年前,他們在這裡生死相搏。
五十年後,他們在這裡牽手同行。
前面的人不再跑了。
後面的人也不用追了。
「走快點。」謝安催促。
「去晚了集市該散了。」
「好。」
兩個人的背影,在山道上拉得很長。
漸漸消失在通往凡間的晨霧中。
屬於他們的凡人一日,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