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親眼見過韓申低頭下跪,被天闕戲稱為玩物之後,韓修再看這個人時,感受便與以往全然不同了。
「做他的傀儡,是你心甘情願,還是迫不得已?」韓修問韓申。
當然是先喝完了水再問的,否則怕韓申一怒之下不給他喝了。
而他問這個明顯在雷區的問題,其實是在試探,他想知道有沒有可能,挑撥一下韓申跟天闕的關係。
因為韓申過往表現出的野心跟城府,實在不像會真心臣服於他人的人。
然而韓申看了韓修一眼,那一眼異常的平靜和堅定。
「心甘情願。」
他答道,每個字都像發自內心,不帶一點勉強。
這令韓修怔愣,感到不可置信、不能理解。
「你、你……你對天闕……難不成你對他……」
因為不可置信,加上韓申說那句心甘情願時,有種叫人不能理解的彷如信念感的東西,這導致韓修的思維自動偏移,朝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方向狂奔而去。
但在他把那個尷尬曖昧的問題完全問出之前,韓申忽然面孔一轉,目光冷然地望向了遠處。
「來得倒是快。」韓申低沉說道,眼裡有凜然的氣勢湧現。
隨著韓申話音落下,韓修也往遠處瞭望,結果便看到嚴防死守的外圍邊緣,已有大批血煞進犯。
領軍的是血煞君主那堪稱背景板的四夜王將。
他們其中之一裹挾滔天迷霧而來,如同一場洪水侵襲,瞬間將成片的天機門弟子淹沒其中。
而這霧氣之中有狂風與藤蔓肆虐,還有無數的刀刃呼嘯,頃刻間便將戰場拖入一片殘酷的殺伐之中。
這便是血煞四王將的實力,當他們聯手出征,對人族低階弟子而言便是滅頂之災。
韓修心不由拎了起來,儘管幾乎已脫離人類陣營,更知道戰爭便是殘酷,可心中仍是凜然和震駭。
若是岐夜副掌門不肯聽信他之前諫言,那麼今晚被屠殺的弟子必然以西州宗門最多。
「西州與東州兩大宗門已退至後方戰陣,似乎是有人在背後指點,讓他們避開了這一劫。」
韓申淡淡說與韓修聽,口吻沒有任何陰謀被破解的不悅。
然後他又將目光移回韓修臉上,與他四目相對,忽然問:「修兒,你為何要做這種傻事?」
韓修「?」
韓修完全不懂這一問的意思,眉頭微皺:「我不明白義父的意思。」
韓申重新看向戰場,看著那些正在被四夜王將屠殺的人族弟子。
「在原本的計劃里,今夜將被消耗的戰力,該是以西州宗門為主的,可是你卻偏要一意孤行,救下他們。」
這話令韓修心頭一震,但馬上裝糊塗。「義父在說什麼?我真的聽不懂。」
西州與東州會在大戰前夕退走,這必然是他那晚對岐夜的勸諫奏效了,否則今夜過後,西州與東州勢必傷亡慘重。
韓申說他一意孤行救了他們,無疑是已經猜到了一切。
可越是被猜到,越是得咬死不認,否則韓申一怒之下,當場把他宰了也不是沒可能。
「不想承認便罷了,不礙事。」韓申口吻大度,但又認定了韓修暗中所做的一切,是連求證都不需要了。
這令韓修心內緊繃,懷疑韓申馬上就要動手收拾他。
可結果韓申微嘆口氣,又提了那個問題:「你為何要做這種傻事?」
韓修預感不能再閉口不言,可又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說的。
幸而韓申似乎並未在等他做出回應,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話。
「西州和東州是真心在為全人族抵抗血煞,不像南北兩宗門,已經從根上腐朽了,所以作為血煞,你就應該推動西州與東州覆滅才對,可你偏要保住他們。」
韓申稍作停頓,眸光幽幽。「做出這樣的傻事,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韓修:「……」
韓修還能怎麼想?
他當然是要避免東西兩大宗門與血煞拼的兩敗俱傷,最後被北州周靈運,以及周靈運背後的韓申和天闕坐收漁利的最壞場面。
因為不論韓修自己什麼種族,他都是要以位面男主的成敗為最大前提,要保證位面男主立於不敗,然後才能去考慮其他事情。
於是韓修想了想,便對韓申道:「我也是身不由己。」
「是身不由己還是心不由己?」韓申目光凝視,口吻深幽。
韓修被他盯的十分不適,別開臉,岔開話題問:「那義父呢?你臣服於天闕,又是為什麼?」
「我知道我下跪的樣子十分不堪,修兒瞧不起義父了。」
韓修一愣,這哪敢承認?「我沒這個意思。」他連忙否認,真心不想這時候激怒韓申。
但韓申今天特別不對勁,明明距離很近,也一直主動在跟韓修說話,但對於韓修的反饋,他又全都置若罔聞。
「我在想,若是我現在就殺了你,是不是反而能痛快,就不會再有惶恐和不甘。」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手中的水囊不知何時已扔下,袖中悄然滑落一柄短劍,劍鋒一翻,輕而易舉地扎進了韓修心口。
「嗤」的一聲,薄刃刺入。
但劍鋒只刺入很淺,並在最後關頭偏移,離開致命要害,最終落在了靠近肩頭的位置。
韓修看著自己左肩逐漸暈開的鮮紅,面無表情。
韓申動手的瞬間他看的很清楚,所以馬上意識到這一劍並非取他性命,力道也不沉重,顯然又是恫嚇,於是平平靜靜地接受。
無所謂,這點傷痛於他而言,甚至比不過當初被斷了血煞精元,被無盡空虛飢餓折磨時的十分之一。
「義父若是要我死,儘管動手,也算了結了十餘年父子情分。」韓修淡淡說道,仿佛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卻見韓申眸子一閉,握劍的手微顫,反而將短劍拔了出來。
韓修暗暗鬆了口氣,慶幸這招以退為進起作用了,否則他就得跟系統要匕首,冒險跟韓申死磕了。
「不准傷我師兄!!!」一聲憤怒至極的高呼,陡然從下方傳來。
隨即一道熟悉人影突破重圍,從下方戰圈一路殺了過來。
不必懷疑,是君緋然。
「果然來了。」韓申似早有所料,神色悠然地看著下方。
韓修同樣精神一振,也迅速往下方看去。
結果一看之下,整個心都涼了。
只有君緋然,君主並沒來。
當君緋然艱難無比地突破人牆,終於來到高台下方,韓申便冷笑一聲,提劍沖了下去。
君緋然雖然是血煞君主的副身,但他從未飲過人血,更未有實力突破,面對已是純血煞的韓申,自然不是對手。
韓修被綁在半空,看著君緋然被韓申打的狼狽後退,最後更是挨了重重一腳,被韓申直接踹的撞在底層的木架上。
韓修人在頂上,這一撞讓他腳下也劇烈晃動,簡直像旗杆上的旗子,迎風飄搖。
「你跑來做什麼?送死嗎?」韓修心急如焚,大聲問君緋然。
君緋然在下方昂起頭,無辜臉孔仰望著他。
「對不起師兄,我沒辦法說服他一起來,他只肯讓四王將給我一些協助。」
果然是這樣。
韓修閉了閉眼,只能感嘆君主不愧是君主。
所以君主是把今夜這個陷阱,當成了反擊人族的好時機,四王將是來殺人的,幫君緋然開路只是順便。
這反將一軍,妙極了。
但是不願冒險就乾脆連露面都不肯,這冷酷絕情的態度,不愧是仇恨值具象化的存在。
至於君緋然這個深情值具象化的存在……
「你走!」韓修只能怒喝一聲,希望現在還來得及趕走這個傻的。
不是不想要深情值,是真怕他死這兒,要知道沒了君緋然的話,往後就再也沒有深情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