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予抱著手臂,倚在玄關旁邊,靜靜注視著繪畫的江赴潯,不知道在想什麼。
無聊時打開的彈幕正在眼前滾動:
[:養眼,求問這是什麼親子綜藝?]
[:不愧是一對,一個把恐怖遊戲玩成虐詭爽文,一個在恐游里開闢溫情路線,嘖嘖,都是我未曾設想過的直播風格。]
[:太溫情了,瑪德,瞧瞧,都給我們無敵詭異小暉釣成翹嘴了!這要是再來兩天,我估計小暉連認親媽的心思都有了!]
[:人夫感,男媽媽,敢死哥你的福氣在後頭,我先替你斯哈斯哈。]
[:留個彈幕給你們手填]
[:不是,你們關注點都在這上面嗎?就沒人去看一下江美人的畫作嗎……屬實是一言難盡。]
[:還能怎麼一言難盡,我去看看。]
[:我回來了,確實。]
宿予起了好奇心,邁開長腿走了過去,畫紙上躺著四個人,雖然……嗯,可以看出來中間的兩個人是他和江赴潯。
他們的手裡各自牽著一個小男孩,綠衣服的應該是小燦,黑衣服的是小暉。
「有很一言難盡嗎?」江赴潯突然問,顯然有人在他這裡也刷了彈幕。
「還不錯。」宿予說著,從水桶里抽出一支極細的畫筆,沾了點顏料,一隻手搭在江赴潯的肩膀上,俯身靠近。
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和冷香交織在一起,是只有兩個人能聞見的奇妙氣味。
江赴潯微微仰頭看他,那雙神色認真的漆黑眸子晃得他有些失神。
「好了。」
聽到宿予這麼說,江赴潯回頭看向畫作,被稍微一調整,說不上哪裡發生了變化,但人物就是好像活了過來。
他驚嘆,「你還會畫畫?」
「不會,是你畫的好。」宿予把畫筆扔進水桶,沖小暉招了招手,「過來看看吧。」
「畫好了嘛?」
小暉聞言激動地小跑了過來,看到這張特殊的全家福,卻沒有多歡喜。
「哥哥他,不長這樣……」
他低垂了頭,周身忽然散發出濃郁的怨氣,身體也開始跟著變色,撕裂了白白胖胖的假象,而偽裝的下方是因為餓死而枯槁腐爛的藍紫色皮膚。
「爸爸媽媽,你們不記得哥哥長什麼樣子了嗎……
「哥哥也是你們的孩子啊,你們為什麼——啊嘶!爸爸你又打我!」
小暉被打斷吟唱,捂著頭一臉控訴。
這個爸爸不可饒恕,啊啊啊啊!!!
他要吃了不喜歡哥哥的爸爸……誒誒誒,他是要吃人,不是要下跪,這個膝蓋怎麼不聽使喚!!
看到小暉突然中斷了狂化,緊接著又跪下了的江赴潯:……?
彈幕:?
6,他們還等著溫馨假象被撕碎,恐怖驚悚席捲606呢,這是咋回事?
逆子突然悔悟,向爹媽下跪認錯,這是什麼神奇的戲碼?
不對啊,這肯定不對啊!
這副本bug了吧!系統滾出來挨罵!
系統:bug一樣的技能搭配上bug一般的玩家,這爽酸,你們永遠不會懂。
小暉可謂是被壓製得死死的,只要宿予在場,他就狂化不了。
但他又氣得要死,一邊說他哥哥不長這樣,一邊又想不起來他哥哥長什麼樣。
江赴潯忽然想起昨天在書房看到的那個「小暉」,在全家福上添了一筆。
小暉看過去,一下子就不鬧了,似是自言自語地吶吶道:
「哥哥和我一起出生,但哥哥和我不太一樣,他比我多了一塊肉。
「爸媽總是用比那塊肉更難看的眼神看哥哥,不讓我對別人提起哥哥,也不讓哥哥出門。
「哥哥很傷心,我也很難過,我明明有哥哥,卻好像一個沒哥哥的小孩。」
話音落下,一張日記忽然出現在了江赴潯的手心裡。
【哥哥哪都不能去,雖然哥哥沒有說,但我知道哥哥不開心,我總是在家裡陪哥哥玩捉迷藏,他總會讓著我,可是這一次,我找不到他了,他只給我留了一張塗鴉,是我們一起看電視的塗鴉。】
塗鴉……
難道答案就藏在那張塗鴉里?
江赴潯還沒來得及深思,忽然眼前一黑,直播間攝像頭也跟著一黑。
「叮,副本專屬支線任務3已發放!
任務3:奉獻
學會為孩子奉獻是成為一對合格父母的最後一步,生而不養,非人也。
時限:1h
獎勵:???」
……
剛醒就被誇不是人,很好。
宿予坐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找鋸弓沒找到,只能拿出廢物銀針先用著。
四周黑暗,但在鴉目作用下,格外清晰,就像開了夜視儀一樣。
他出現在了書房裡。
「爸爸。」
「嘻嘻嘻,來抓我啊!」
門口突然傳來孩童的嬉笑聲。
忽遠忽近,如夢似幻。
他看過去,只見脖子上長著肉瘤的小燦站在黑暗裡,咧開嘴大笑著,對上他的視線後,忽然轉身跑走了。
宿予靜靜地盯了門口兩秒。
然後原地躺下。
雙手放到胸前,銀針藏進袖子裡。
乖乖等老婆來找。
-
江赴潯在兒童房內甦醒。
他躺在一米五的小床上,修長筆直的腿委屈地曲著。
床頭有微弱的燭火光亮。
他坐起身看過去,只見小暉坐在一把椅子上,低著頭寫寫畫畫什麼,畫紙被蠟筆摩擦得沙沙作響,而在旁邊留給小燦的那把椅子上,燃著一支白蠟燭。
「小暉?」他叫了一聲。
小暉突然停止寫畫。
沙沙聲消失不見,他僵硬地轉頭,露出本相的面容腐敗不堪,兩顆眼珠消失不見,只剩兩個來回爬著蛆蟲的窟窿。
在昏暗的燭光的映襯下,青紫的的臉孔令人毛骨悚然,凹陷的嘴巴像是七八十歲老頭老太沒戴假牙的樣子。
青紫的小手拿起畫紙,朝他舉起。
搖曳仿佛即將熄滅的燭光中,猩紅色的蠟筆像是鮮血,歪歪扭扭:
「hide-and-seek(捉迷藏)」
確認江赴潯看到了之後,小暉換了一張畫紙:
「find-him(找到他)」
再換:
「or-die!!(否則死)」
嘩啦啦……
在江赴潯看完最後一張畫紙的時候,小暉的身體突然分崩離析,宛如融化的豬油,化成黑水,一瞬間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