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地獄小鎮。
江赴潯在鎮長小樓的客房裡睡著了,被莫名其妙削了一頓的茶茶正在鎮東邊的槐樹底下哭。
宿予坐在小樓客廳的沙發上, 沒有開燈,身上的血霧漸漸飄散,沒了遮掩,手臂上、手背上的細碎傷痕一點點顯現,有些發了炎,泛著紅白。
他卻不甚在意,甚至病態地欣賞著。
白面醫生風塵僕僕地趕過來,看到的就是他這一副變態模樣。
而那些刀口他無比熟悉,是他在陪練的時候不小心造成的……
他駭然地瞪了瞪眼,「你……想起來了?」
這怎麼可能?
那些記憶明明被封存得那麼深!
縱使是他,也是在治療多次後才發現了一點端倪,窺到冰山一角!
宿予沒有回答,放下捲起的襯衫袖子,慵懶地倚在沙發上,「過兩天我要離開一段時間,再幫我治療一次,徹底一點的。」
「只要你還在吃,就徹底不了。」白面醫生說著,感覺到殺意,從心說道:「……我盡力。」
媽的,又當私人醫生又當代理鎮長,之前好不容易開了診所,沒想到還是社畜命!
這次治療時間格外長。
治療結束時,已是早上七點。
宿予本就沒有多大的睡眠需求,剛剛又消化了不少食物,他現在只感覺精力十分充沛。
倒是白面醫生,高強度集中精力,熬了一夜,跟吸了似的,走的時候差點沒飄起來,還把在門外樹上睡覺的夜鴉嚇了一跳,以為小鎮住了只貞子進來。
白面走後,宿予閒得無聊,翻看手機。
昨天他已經把特殊安全維護局的文件遞給了江赴潯,正想變強的江赴潯不出意料地答應了。
而現在,就只等特殊安全維護局那邊的回覆了。
姜銳立的效率也是高,早晨七點半就開始處理工作,把他拉進了一個群聊里。
群成員一共五個人,除了他認識的姜銳立和印儀之外,還有兩個人分別叫董傲和段禾。
頭像都是他們個人的證件照。
a研究所大群里的印天佑,也是用證件照當頭像,生怕別人只聽人名對不上臉一樣。
這是特殊安全維護局的什麼企業文化嗎?
宿予看了眼自己的頭像,一朵新鮮的詭異腦花,中央還切了個漂亮的十字花刀。
絕佳的藝術品。
看起來就很好吃。
宿予欣賞著自己的頭像,突然發現群聊里很安靜,明明在他進群的上一秒還有聊天記錄,吐槽今天的上班時間陰間,怎麼突然全都裝死了?
他直接扣了個問號出去。
好幾分鐘都沒人回復。
最後還是副局長出來發聲,調節氛圍:
[姜銳立:這位是宿予,新成員,大家歡迎一下,還有一個叫江赴潯的玩家,不知道為什麼,暫時還沒有通過申請。]
這條消息一出,後面緊跟著冒出了幾條官方的歡迎模板,毫無營養。
宿予也回了一條:
[他還沒睡醒,可能是累了。]
這回大家不官方了,改成迷惑了:
[段禾:?]
[董傲:?]
[印儀:……他?江嗎?你們住在一起?]
姜銳立剛想說不要打聽別人隱私,就看到 宿予已經回復了,簡單的三個字——
[我老婆。]
[印儀:6]
[董傲:woc有gay還是two!]
[段禾:傲天哥你的散裝英語刺瞎我了。]
[姜銳立:……再見,你們年輕人自己聊。]
老婆而已,誰沒有啊!
姜副局長關上辦公室的門,拿出手機給一個備註名叫「帳主子」的聯繫人發了條消息過去。
[老婆,今天晚上一起去吃頓西餐?]
對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回覆:
[不去,院裡忙不開。]
[姜銳立:(。í _ ì。)]
這次秒回:
[帳主子:現在還不忙,我有時間回你,等會兒再給我發消息,我就向特殊安全維護局舉報你。]
回了句「錯了我滾」,姜銳立按滅了手機。
然後,裝作無事發生地喝了口茶。
在日曆上畫了個紅叉。
在今天的叉之前,已經連畫了六天。
該死的詭潮,什麼時候能結束這一切啊……
-
江赴潯確實是累了,連續一個星期的高強度訓練,讓他幾乎沒睡過一個好覺。
早晨七點半的鬧鐘沒能叫醒他。
上午九點,他才悠悠轉醒。
怕錯過重要消息,他習慣性地打開手機翻看,看到姜銳立的群聊邀請,點了同意。
歷史聊天記錄一下子呈現在眼前。
他沉默了。
正巧,宿予走了進來。
「吃早飯嗎?」
看到江赴潯的手機屏幕,他頓了下,又說:「會讓你覺得困擾嗎?我可以和他們解釋的,就說我在開玩笑好了。」
江赴潯按滅屏幕,「…不會。」
只是他還不習慣而已,也沒想到宿予會在這麼多陌生人面前公開他們的關係。
直到現在,他都還沒和他媽媽講過這些呢,只是說自己最近要出去刷詭異,不回去了。
不過以他媽媽的火眼金睛,可能早就看出來了吧,上次就想問他了,他避而不談……
「宿予,」江赴潯忽然開口,猶豫了一下,做出了決定,「這兩天有時間的話,和我回去見一下我媽吧。」
不是和我一起回一趟qyx,而是……
和我一起去見我媽。
宿予頓時感覺心臟的血液好像沸騰了起來,充斥在其中的占有欲強烈,病態又癲狂,是他與生俱來的野蠻天性,可在這一刻,得到了安撫。
和自己到處宣告的主權不一樣,這是他自願的……
這意味著,他也想長久和他在一起。
再也不會悄無聲息地逃離。
宿予掩下眼底的燎熱,走過去在江赴潯的額頭上吻了一下,唇角微彎,「我隨時都可以。」
因為姜銳立發了群公告,說最遲後天就要出發,所以兩人吃完飯後,決定今天就回QYX。
出門之前,江赴潯送出了他的禮物——
一條低奢款的酒紅色領帶,祥雲暗紋,會在光線的折射下,映出銀河般的紋路。
沒有什麼深意,他只是看宿予總穿襯衫,覺得自己送一條領帶比較實用。
可在宿予當著他的面搜索情侶間送領帶是什麼意思的時候,他還是不自在地側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