潲水桶內灌了一半的髒水。
男人的雙眼和鼻子被挖掉,耳朵被撕掉,嘴巴大張著,嘴唇被磨得血肉模糊,就連舌頭都被殘忍拔掉了。
但是他還活著,只不過說不了話,看不到,也聽不到,只有當有人觸碰他的時候,他才能感知到外界。
他大概是食堂的工作人員,因為撞破了一些秘密,所以被這樣殘忍對待。
這些秘密對玩家來說應該很有用,可是要想從這樣一個只剩觸感的NPC身上得到信息,無疑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然而,某詭不是一般的玩家。
宿予拎著鋸弓,唇角噙著若隱若現的笑意,朝毫不知情的男人走去。
走到一半,他忽然轉身。
視線對上,江赴潯先一步開口:「我去刷點經驗,就在附近。」
「好。」
宿予溫聲應下,等到青年離開之後,臉上的溫和緩緩消失不見。
他緩步走到桶邊,看上去優雅又懶散,下手卻狠辣至極,二話不說就掀開了男人的頭蓋骨,為男人原本就苦難慘烈的人生經歷添上雪上加霜的一筆。
男人沒死,但血條驟然間變得岌岌可危,疼得渾身都抽搐了起來。
他並不想這樣生不如死地活著,但是他連自殺都做不到……
一番腦部檢查過後,男人的大腦被精確切分成了數個小塊。
宿予發現男人的記憶曾經被一股強悍的氣息摧殘過,簡直比蛋花湯里的雞蛋還散,零碎不堪。
耗費了將近半小時,他才從中拼湊出了幾條有用的信息:
一,這個男人叫荊平,清海中學的食堂外包,而荊平就是食堂的負責人。
二,「秘方」是荊平提供的。
三,把荊平變成這樣的人是校長,荊平已經被關在這裡將近半月了。
那麼問題來了——
既然荊平早在半月前就被做成了人彘,不能言語,不久前和聶風驊通電話的那個人是誰?
誰,在扮演荊平?
給了荊平一個痛快,宿予釋放出血霧,吸食掉了對方所剩不多的怨氣。
正要離開,潲水桶里的水面晃了下,映出一片扭曲的血色倒影。
他眸色微頓,把潲水桶轉了個方向,只見潲水桶的內壁上赫然烙著幾個扭曲的血字,是荊平用嘴唇寫出來的!
因為看不見,又是靠嘴巴寫字,荊平留下的血字歪七扭八地擠在一起,有些筆畫還重疊,根本看不清是什麼字。
宿予只能勉強分辨出第一個字是「葉」,之後隔著幾個字的地方有個「火」字,其他則完全看不清。
其中,比較特殊的是最後一個字,筆畫凌亂,朝向各個方向的都有,看上去不像是字,反倒像是什麼符號……
他試著比劃了兩遍,一個圖案的輪廓在大腦里逐漸清晰,「五角星?」
星?
火……星?
宿予想到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張學生卡,正是完成儲物櫃任務後獲得的那張,卡面上寫著310405-耿繁星。
火……星,耿繁星。
耿繁星是丟失的食材,完全有機會在和荊平接觸後,攜帶線索逃離食堂。
至於這個「葉」字……
宿予洗了手之後,離開工作間。
隨後,在某個角落裡,他找到了獨自發呆的葉山,目光落在對方心口處腐爛的心臟上,他若有所思。
食材記錄本上,關於耿繁星的記錄正是丟失的、腐爛的食材……
這時,葉山察覺到了宿予的視線,「你……你又要……幹嘛……」
失去了記憶的葉山已經忘記了自己還給眼前的這隻詭異發過好人卡,先前恐怖經歷讓他本能地顫抖。
他掙扎著爬起來想跑,但才剛轉身,一張卡片就擊中了他胸口的心臟。
霎時間,葉山就好似靜止了似的,木頭四肢僵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隨後,只聽「砰」的一聲,葉山如煙花般炸開了!
木屑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落。
宿予垂眸,看到一張紙條搖搖晃晃地飄到了他的腳邊。
——校長坐擁全校信仰之力,十分強大,如果再讓他成功吞掉聶醫生,學校內將再沒有任何存在能與他抗衡!
信仰之力?
吞掉醫生?
看來校長並非全然如聶風驊所說的膽小怕事,野心其實也不小。
宿予彎腰拾起紙條,下了樓。
或許是因為過了用餐的時間,一樓的高二學生們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桌桌的人頭木偶,不安地等候著。
他們自己無法離開清海中學,只能在等玩家完成副本,破解大門的禁制,而在此之前,他們會全力協助玩家。
雖說擁有不死之軀,但人頭木偶的實力微小,在對抗校長的時候估計起不到什麼作用,反而有可能礙手礙腳。
因此,宿予並不打算帶上他們。
人頭木偶們就這樣被拋棄了。
好在,他們腦子不太轉,鈍感力超強,穩定的情緒並沒有因此受到影響。
然而沒過多久,宿予又回來了。
「你們應該都會寫小作文吧?半小時,一人給我寫一篇……」
「記得都給我寫得誇張一點,然後……都懂了吧?」
人頭木偶腦袋宕機,正在消化。
宿予沒耐心等這群木偶反應,交代好之後就離開了食堂。
食堂外,霧氣已經完全散了。
江赴潯蹲在路邊,清潤的眸子注視著面前乾枯開裂的黃土地,裂開的縫隙中生長著一朵嬌艷紅花,隨風搖曳。
夜晚的清海中學死氣橫生,寸草不生,怎麼會有盛開的鮮花……
他思索著,宿予走了過來。
語氣帶著點詫異:「花詭?」
江赴潯沒有聽過這個名詞,「是一種詭異嗎?」
「算是吧。」宿予解釋說,「花詭是一種名叫血花匠的詭異以自身血液每日澆灌泥土,傾注怨氣,最終培養出來的產物,類似於傀儡。」
「不過和傀儡不同的是,隨著被澆灌滋養的天數越來越久,花詭有極小的概率可以產生自我意識,成為一隻獨立而完整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