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楚澤第一次連名帶姓的叫他,但盛雲奕的重點卻被後半句直接拐走了。
什麼代替?誰代替誰了?
他這會兒才終於反應過來,段文津為什麼會說那麼一句前後不搭的話,還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
當時還以為是這貨又發神經,合著原來癥結在這兒啊!!
「不是,阿澤你聽我說……」
盛雲奕現在一個頭有三個大,他不敢放開楚澤,怕人又跑了,但也不知道要怎麼跟他解釋……
總不能真說自己已經活過一輩子了吧?那估計等他說完,楚澤可能會把他送去跟他那活爹當鄰居……
他緊緊抱著楚澤,直到懷裡的身體從掙扎到顫抖,再從顫抖到平靜,盛雲奕才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力氣。
「你保證不跑我就放開你,然後我們慢慢說,行嗎?」
盛雲奕一手箍著對方的腰,一手墊在楚澤腦後,透過一層薄薄的皮肉,能清晰摸到一截細窄的頸骨。
半晌,懷裡的人終於點了頭,兩人才從地板上爬了起來。
「你不是誰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是楚澤,一直都是……」
盛雲奕一時不知道從哪兒開始說,他抬手抹掉楚澤臉上一點半乾的眼淚,好在後者沒有躲。
「其實…是我做了一個夢,在很早以前,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只是在那個夢裡,我更晚遇到你……你也是和現在一樣,幫我做事,天天圍著我轉,可是夢裡的我,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
盛雲奕的話實在有點太匪夷所思了,楚澤疑惑地皺了皺眉,剛想張嘴,卻被盛雲奕一根手指就堵了回去。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跟你坦白的,你別打斷我!」
他的耳朵紅紅的,但是神情卻分外的認真,楚澤定定看了半晌,最終還是聽話的閉上了嘴。
「夢裡你一直跟著我,從司機,到助理,最後成了我的秘書,你跟我了八年,可是我太蠢了,直到你離開,都沒有想明白你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麼。」
離開?楚澤咂摸了一下這兩個字。
「離開了?那我去哪裡了?」
盛雲奕沉默了片刻,才說:「你死了,替我去死的。」
他試探的伸出手,將楚澤的一隻手攥進自己掌心,好像只有這樣才能確定自己現在所在的時空,早已不是口中所說的世界。
「夢裡的我們不是現在這樣的,你幫我做了很多髒事,我們倆沒一個乾淨的,樹敵多了總有這麼一天,只是我那時候沒想那麼多。」
盛雲奕捏著楚澤的一截指骨輕輕揉著,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卻也無法抵消自己滿嘴的苦澀。
那種每一個字,都帶著後悔和愧疚的苦不堪言。
楚澤顯然是被對方的話驚到了,他大睜著一雙眼,半晌才有了點反應。
他現在才明白,為什麼從一開始,盛雲奕就那麼堅定的不讓自己做出格的舉動。
明明很多事他只要狠狠心,動動手,就能輕鬆解決,但是盛雲奕就是不許。
楚澤想了一下,問他:「那我和您夢裡的那個人……一樣嗎?」
「一樣。」
盛雲奕定定看著楚澤,那目光就像是穿過了兩輩子的時光。
「不管是現實,還是夢裡,你都是這樣,一直都沒有變過。」
「哦……那我明白了……」
很詭異,楚澤竟然真就這麼簡單的接受了,並且還認真的點了點頭。
「如果讓我選,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
捫心自問,如果現在有人告訴楚澤,有一件很危險,甚至可能是九死一生的事需要盛雲奕去做,楚澤也會毫不猶豫地頂上去。
盛雲奕的腦子忽然有點懵,不僅是因為楚澤竟然這麼輕易就相信了他這套近乎扯淡的理由,更是因為他剛剛那句話。
所以他下意識就問了出來。
「為什麼?」
為什麼可以毫無牽掛的替他去死?
為什麼可以這麼放心,把他一個人丟下?
楚澤眨了眨眼,忽然就牽起唇角笑了一下,就連說出口的話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因為我想您活著啊,而且要好好的活著。」
兩人身高差得有點大,所以即便是同樣坐在地上,楚澤也要微微仰頭才能對上盛雲奕的目光。
笑彎的一雙眼睛裡,有一點一點細碎的光。
「奕哥,我讀書不多,但他知道旁人對自己的好,不僅要記著,還要加倍還回去才合理,所以如果真有夢裡的那一天,我也一定會替您去頂的。」
楚澤忽然就想起了自己還在上學的時候,曾經偷瞄過同桌偷帶到學校的武俠小說,封皮花花綠綠,書名龍飛鳳舞。
裡面具體講了什麼他早就不記得了,但卻莫名記住了裡面矯情又中二的一句台詞。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當時他只覺得傻叉,現在忽然就有些明白了……
盛雲奕愣住了,那個讓他左思右想,甚至不惜一死都要問清楚的問題,竟然就是這麼簡單的一個答案。
不等楚澤反應,他忽然一伸手,就把對方緊緊攬進了懷裡。
盛雲奕抱得非常緊,像是恨不得把人撕開了揉碎了,全部溶進自己骨血里才肯罷休。
他把腦袋埋在楚澤的頸窩裡,鼻腔里,都是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我現在說的話你必須給我記住。」
盛雲奕的聲音悶悶的壓在喉嚨里,但是每一個字都帶著點故意裝出來的咬牙切齒,楚澤甚至能感覺到對方的牙尖硌著自己的皮膚。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你都要先保住你自己……
阿澤我愛你,所以你得活著,你要一直陪著我,如果有一天你敢把我撇下,我不會原諒你的!」
楚澤沒有說話,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張開了手臂,輕輕回抱住他。
盛雲奕沒有詢問楚澤怎麼就相信了做夢這麼離譜的理由,楚澤也沒有追問盛雲奕為什麼會把一個夢當了真。
他只是需要一個重新回到盛雲奕身邊的理由,不管這個理由離不離譜,只要是盛雲奕說的,他就相信。
所以兩人很默契的,就將這件事翻了篇。
日頭漸漸開始偏西,即便是再雜亂不堪的地方,鍍上一層金邊之後,也顯出了幾分意外的溫柔。
盛雲奕像是恨不得用502把兩人黏在一起一樣,抱住人就不願意撒手。
楚澤仰著腦袋感覺自己的脖子都僵了,終於忍無可忍的抬手拍了拍盛雲奕的肩膀。
「奕哥,要不咱……回家吧?」
那兩個字就像是個開關,盛雲奕戀戀不捨的又在對方脖頸處一通蹭,這才終於放開了手。
「回,現在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