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消失的第三個時辰,許棄踏足宿涸秘境上空。
袍袖紋絲不動,垂落身側,許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垂落,俯瞰著下方。
宿涸秘境,也叫宿涸劍域,七大秘境之一。
秘境總體呈現墨色,一座座峽灣,陡峭崖壁間,懸浮著數不盡的花青色塔閣,放眼過去,矮草搖晃,黑色的怪石,扭曲的枯樹,帶著沉甸甸的死寂。
九劫,妄焯都是神器,上一世,他和凌宇分別踏入葬冥秘境和宿涸秘境,他得到了妄焯,凌宇同樣得到了九劫。
一縷縷風掠過手指,許棄抬眸,「真是一條護主的狗。」
劍靈還沒回歸劍身,就能出來護主。
許棄冷笑時,神識伴隨著微弱的風卷過宿涸劍域每一個角落,驚起一群棲息在塔閣飛檐的血眼寒鴉。
感受到濃郁的殺意,寒鴉撲稜稜飛向天幕,還沒靠近許棄,直接炸開成團團血霧。
許棄沒有收回神識,神識化作金色絲線夾雜著光點照亮了整個秘境。
還是沒有。
良久,尋不到凌宇的氣息。
真能藏啊。
和玄真作戰之際,妄焯傘根據許棄意願化成劍,許棄手指撫過妄焯劍身,一劍至還佇立著的塔閣,塔閣突然從頂部開始崩解。
「妄焯。」許棄聲音輕柔平靜,「既然師兄和九劫不願出來,那就都毀了。」
九劫劍身被封於宿涸,那便將整個宿涸秘境消毀。
許棄垂在身側的手,五指緩緩舒張,隨即向下一點。
靈力控風,宿涸秘境之內,空氣凝滯,沉如鉛塊。
神識從原本搜查的位置散開,力量沛然莫御,落在宿涸劍域邊緣。
落下片刻,金色絲線畫出陣紋,一枚枚陣紋開啟,像是一張天羅巨網,瞬間沉落,將整個宿涸秘境徹底籠罩其中。
大地深處逐漸開始躁動,整個秘境,連同它所承載的山巒、裂谷、塔閣……一切都被陣法強行拖拽,驟然遠離地面,懸浮至半空,空間開始不斷收縮。
邊緣處,土石如同瀑布般瘋狂崩塌、墜落。
秘境之內,因為從外到內的收縮擠壓,開始劇烈的上下顛簸,山脈猛地一顫,驟然爆裂,像是上古凶獸的甦醒,聲音震徹寰宇。
秘境仿佛歸於許棄掌中,攥緊、撕裂。
震動持續,毀滅蔓延。
許棄半握妄焯傘,似乎深情被辜負,帶著失望一嘆,原本打算留住師兄神魂。
虛握著妄焯的五指,許棄穩穩地收攏,靈力運轉,妄焯傘上血痕愈發明顯,越發鮮艷,像是燃燒的火焰。
妄焯傘為了方便許棄使用化劍,此刻,劍尖出現一點極致的幽暗,逐漸恢復原型。
妄焯,火系靈力神器,和許棄風靈根很適配,毀滅性瞬間能提升幾倍不止。
既是神器,使用得當,殺力極大,也容易失控,哪怕是與玄真作戰,許棄也未徹底開啟妄焯。
許棄望向還在收縮的宿涸劍域,感受到了一絲九劫的劍氣,眼中泛起興意。
九劫也該按捺不住了。
許棄鬆開妄焯,舌尖划過唇角,唇邊輕勾,逼出心頭靈力精純之血,打入妄焯。
妄焯傘在許棄操控之下,飄落在宿涸秘境上空,浩瀚無邊的毀滅氣息,從妄焯之內奔涌而出。
散發出熾熱的氣浪扭曲著虛空,轉瞬之間,對應著十三把傘刃,業火烈焰捲起形成滔天火浪,化作十三條火龍,目標明確奔向宿涸秘境各處。
暗處,九劫劍身之內。
光團望向自己還處於被封印的劍身,封印之中,能衝破封印救他們一次已經是勉強所為,沒法再對付許棄。
想不到辦法,光團著急得團團轉,
九劫其實心中也有考慮,就算是劍身解封,他們真的對付得了同樣擁有神器的許棄嗎?
著急之中思索,越思索越急。
思考之中,九劫掐訣,正在把一團團水潑在昏迷的凌宇頭上。
邊潑水,邊對凌宇大喊,「起來想辦法啊!快醒醒!再不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人魂從吊墜飛出,按住九劫,「凌宇受的傷太重,你潑再多水不可能清醒……」
九劫:「那怎麼辦?」
人魂沉思,遲疑道,「要不你進入他神識,看看他神魂還有沒有意識?」
九劫反應過來,凌宇身體都發涼,死得不能再死,但神魂不一定啊!說不定還有意識。
九劫趕緊直接直接蹦入了凌宇識海。
凌宇看到竄入的九劫,鬆口氣,總算來了。
受傷太重,他只能勉強感受到外圍安全,具體發生什麼很難辨清。
「凌宇、凌宇,趕緊想辦法,我們到了宿涸秘境,我本體也在這,許棄那個b玩意正在毀秘境……」九劫操心得有些語無倫次。
要是妄焯落實,他本體真可能消失,堂堂一介神器,活了上萬年,到哪裡不是被爭搶的對象,九劫真沒想到還有操心自己存亡的一天。
感受到九劫很慌,凌宇對他半開玩笑,「是許棄暴殄天物。」
說著,凌宇按住躁動的九劫,因為神魂衰弱,魂體搖晃,落下的力度很輕,卻讓九劫莫名安定下來。
讓九劫把目前狀況大概描述清楚,凌宇思索著。
九劫作為劍靈焦急,本體也急迫衝破封印,九劫本體和劍靈有聯繫,可以得到一些關於秘境的線索。
凌宇:「讓你的本體改變封印流動,看看封印能不能被妄焯的攻擊衝破。」
天降隕石烈火一般的攻擊,正好砸碎這宿涸秘境困住九劫本體的封印。
當然,九劫本體處在封印,強行干擾,肯定會受損,但總比被許棄直接銷毀來得好。
凌宇思索著,判斷目前的情況。
如果破開封印,九劫和人魂師尊大概能逃得掉。
封印神劍九劫,凌宇突然意識到對九劫問道,「這裡劍的數量怎麼樣?」
九劫喃喃回答,「很多。」
很快反應過來,自己可以操控這些劍,九劫光團還是有點萎靡,如實回答,「這些劍擋不住許棄。」
凌宇搖頭,「不用擋得住,吸引一些攻擊就行。」
妄焯業火攻擊,這些劍正好可以當作引子,吸引業火攻擊向困住九劫本體的封印。
凌宇指揮著九劫示意本體行動,聲音愈發弱,神魂徹底昏迷。
九劫走出凌宇識海,暗罵一聲,趕緊拿出自己護體靈力給凌宇,保證凌宇涼得慢一些。
外界。
感受到宿涸秘境靈力變幻,再望向塔閣之下,時不時躁動的劍群,許棄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九劫封印在裡面,這時候劍群躁動,是想讓自己幫他們破開封印?
誰在指揮?師兄嗎?他的師兄還有意識。
許棄回想起自己摧毀凌宇心脈那一刻欣喜,突然像是被澆上一捧冷水,寒得刺骨。
那時候破辰刺穿心臟也是假的?師兄又用了什麼辦法騙過自己?
許棄緩緩吐出兩個字,「騙子。」
辨別著封印位置,許棄心中湧起嘲意。
師兄還真是了解自己,如果可以,他更願意看著師兄死在自己面前。
前世先例太多,師兄不死在他面前,他還真難以安心。
只要自己需要他們現身,就必須破開這封印。
還真是不得不為他們辦事。
許棄對著籠罩在宿涸秘境的妄焯,雙手翻動結印,打散了九劫的封印法陣,讓封印解體速度更快。
隨後飛身往前,握住妄焯,手中的妄焯傘招式,莫名像是在用劍,凌厲無比。
幾道烈火打在這片懸浮的、正在走向毀滅的秘境廢墟。
許棄控制著烈焰的程度,停留在正好可以摧毀封印的程度,眼波流轉間,帶著毒蛇吐信般陰冷。
要自己幫忙,總該收一些利息。
火龍每一次攻擊,宿涸秘境封印九劫的核心陣法都要消散幾分。
……
一個時辰。
半空之中,強烈的鏗鏘聲出現,封印只需要最後一道攻擊便可破開。
妄焯傘在許棄手中一轉,眼中浮現陰冷愈深,烈焰徹底吞噬封印陣紋,許棄帶著妄焯撤離到宿涸之外。
蒼穹之下,劍域中央,刺目的銀光如星辰升起。
九劫現世!
現世那一刻,就算許棄退到了宿涸秘境外圍,也能感受到磅礴的神級靈力壓頂,將整個秘境火焰瞬間逼矮至三尺,火龍虛影已經開始崩散。
和妄焯傘一樣,九劫破開封印現世也伴隨著神壓,這股神壓是天賜之力,就算是許棄也難抗衡。
不過,缺陷也明顯,神壓相當於天道給神器現世裝點的門面,只是裝點的門面。
來得厲害,去得也快,擋過一陣就沒了。
承受經脈撕裂之痛,許棄在神壓鎮壓之下跨出一步,接著一步步往前,目光定格在明顯受損的九劫上。
終於感受到了……師兄的氣息。
周身升起粘稠的掠奪感,許棄緊盯著現世的九劫,準確來說,應該是透過九劫看著某個人。
很快,感受到周圍的異樣,許棄目光稍變。
昏死的凌宇從九劫劍身之中出現,懸浮至半空。
九劫封印破開的裂隙之內,湧出一絲魔氣,這一絲魔氣鑽入凌宇體內。
劍靈控制著九劫劍飛到凌宇身邊,打算強行帶他離開。
還沒碰到凌宇,一陣魔氣以凌宇為中心,驟然擴散,九劫被震得踉蹌後退。
破碎的封印之內,一股魔氣奔涌而出。
強大的魔氣,至少是目前九劫記憶內最強的力量!
更讓它驚懼的是,那股魔氣之力如同黑蟒纏身,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下方昏迷的凌宇體內。
凌宇的修為,在魔氣的灌注下瘋狂攀升,類似於修士的化神,一路攀升,煉虛期、合體期……
還在一路攀升!
九劫光團蹲在劍身,努力靠近、緊盯著凌宇,「我去!」
「凌宇你不會也要升到大乘期?!」
九劫雖然沒人類腦子,但還是感覺到人類意義上的腦子抽抽,大乘期是什麼大白菜嗎?
許棄和凌宇,一個兩個,這個世道瘋了吧?!
伴隨著魔氣入體,激發血脈,凌宇表面魔族的特徵愈發明顯。
皮膚沿著經脈呈現異樣地起伏,頸項與手臂處泛起詭異的鱗片,後背衣衫撕裂,沿著後骨長出了一雙墨紫色翅膀。
修為還在衝破桎梏,合體期巔峰,差一步就能到達大乘期!
時間推移,神壓削弱,一聲穿透火焰的鳴聲,撕裂了殘餘的神壓。
九劫還來不及反應,許棄撐著妄焯傘,緩緩落在九劫面前。
許棄:「小九,怎麼把我忘了?」
來不及回頭查看凌宇的情況,靈團趕緊回歸劍身,想要攔住許棄往前。
許棄抬手,五指虛握,困住了朝自己攻擊而來的九劫。
一把沒有主人操控,劍身本體和劍靈還未徹底融合的神器,可以說……
許棄揚起笑,對九劫搖頭,「漏洞百出。」
許棄轉向還在晉升的凌宇,魔氣擋住了他觸碰凌宇的手,偏頭看向被魔氣腐蝕出的傷口。
魔尊焚天的魔氣?不過,不是全部,接近一半。
魔尊焚天,按照他們在夢境之內所知,修為渡劫期巔峰,那人只要有契機,隨時可以成神。
他一半的魔氣修為,確實足以支撐凌宇到達大乘期。
許棄冷笑,魔族這個種族,還真是關了萬年,一點長進也沒有。
蠢貨一堆。
做的事一眼就能推斷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