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真名叫蕭逾)
上空,妄焯的業火翻湧,九劫的雷電纏繞。
凌宇半跪著喘息,指節因脫力而顫抖,召喚之後,手中死死攥著這枚破損的玉墜。
如今九劫回歸本體,步入大乘期,他也可以給人魂師尊另尋住所。
這吊墜,似乎變成了一個廢物。
不是廢物,是親人留下的遺物。
多出的記憶讓凌宇忽地明白了很多事情,也讓凌宇陷入混亂。
對于歸墟,不知道該仇恨還是該答謝。
前世,許棄臨死之前,重傷了歸墟,也算拽著歸墟下了地獄。
不過前世的歸墟同樣早做了打算,臨死前,把修為利用肇南蛇蜂歸給了「凌宇」,不只是修為,還將自身一部分記憶交給了「凌宇」。
因為「凌宇」的到來,這些記憶現在在凌宇腦海蠢蠢欲動。
躁動難以控制,好不容易控制住,沒一會兒又開始讓凌宇識海瀕臨崩潰。
凌宇抬手擦開許棄眼眶湧出的血淚,只一瞬間,那些記憶再度躁動,識海內的「凌宇」提醒:
「換我吧,你陷入沉睡。」
他那百年的記憶,連他自己險些被逼瘋,更何況才二十幾歲的自己。
凌宇沒立刻答應識海內的「凌宇」,只是半撫摸著許棄的臉,半嘆息笑開,「我愛你。」
許棄正看向儲物戒,挑選好一條紅綾放置到凌宇手心,「師兄一貫光說不做。」
凌宇自然接過,許棄垂下眼睫,紅綾貼上眼瞼,凌宇聲音在耳畔響起,「你知道我沒騙過你,以前我說過,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許棄很會挑重點,以前嗎?
凌宇指腹擦過許棄耳後,將紅綾在許棄腦後打了個結,不松不緊,指尖停在結上,對許棄問道,「勒嗎?」
許棄心中微嗔,忽地理解凌宇意思,眼底飛快閃過一抹笑意,抬手握緊了放在自己後腦的手,「剛好。」
兩人差不多高,許棄略高了一點,半跪著幾乎看不出高差,只要靠近,鼻尖幾乎相觸。
若有若無觸碰,直到凌宇手指覆蓋在許棄側臉,許棄要吻過來時退開。
凌宇:「你知道我的意思。」
許棄:「嗯,知道。」
「我也喜歡師兄,特別喜歡。」
前世幾乎讓殺了凌宇成為自己本能,這一次還能喜歡上,是真的很喜歡。
凌宇說完,眼眸緩緩閉上。
許棄很聰明,能聽得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閉上瞬間,那股屬于歸墟,也關於許棄和自己的記憶湧現,是初遇。
【歸墟活下來的第一千年。
大概就是:
「哥死了。」
「父親死了。」
「楚無咎死了」
「大師兄死了。」
「很多人都不在了。」
塵歸塵土歸土,一切歸於沉寂。
很累,作為掌門,需要管理宗門,還需要處理外界蛇蟲鼠蟻,面對的陰謀詭計比起面對魔族之時,只多不少……一刻不能停歇的修煉。
歸墟偶然發呆的時候會忍不住在想,如果大師兄他們還在,自己可能就能沒那麼累。
歸墟活下來第二千年。
落雲宗的死亡,又開始了。
從外門弟子開始,開資不足,死亡已經註定,從那場與魔族大戰倖存卻扛不住經脈自然枯竭。
周邊熟悉面孔隨著時間流逝只會越來越少……
歸墟活下來第三千年。
他幾度踏入七大秘境,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七大秘統是楚無咎設下的魔族封印,封印隨著時間流逝,力量正在不斷削弱。
萬年為限,到那時魔尊極有可能衝破封印,重現修真界!
需要阻止!但不是為了拯救整個修真界。
當初與魔族交戰,歸墟向各大宗門跪地叩首,請求增援……
來了的,沒來的,幾乎刻在他識海,難以忘懷。
數千年磋跎,該救誰,該害誰,歸墟行為目標早已明確。
歸墟活下來的第四千年。
歸墟任何辦法都試了,封印還是在衰弱。
為了補齊封印,歸墟重傷虧空,閉關時間愈發頻繁,也愈髮長。
不過歸墟還未告知仙盟封印之事。
上界風起雲湧,手上總要握住一些把柄。
……
這封印一補又是兩千年。
活下來第六千年,歸墟補齊封印之後再度閉關。
這一次,閉關百年,變故突生。
歸墟體內傷勢未愈,卻在聽到落雲宗喪鐘敲響之際直接破關而出,是長老級別的喪鐘。
一次試煉,內門十餘弟子帶隊三位長老全都喪生,屍骨無存。
歸墟站在滅了的魂燈前十日,無人敢去打擾。
直到外出和仙盟溝通這次傷亡的夜嵐趕回來。
夜嵐步入大殿,望著前方的魂燈,還有在魂燈前站著的歸墟。
她能感受到歸墟痛苦,從那場大戰的師兄弟早已和親人一般,他們都不好受。
歸墟:「仙盟給出答案是誰做的?」
夜嵐沉默一會兒,「意外。」
回憶著自己調查到的東西,夜嵐壓下懷疑,歸墟脾氣他知道,不能直接說出自己的猜想,這人很可能衝動。
歸墟冷嗤了一聲,「好一個意外。」
隨手丟出一個留影石給夜嵐,夜嵐遲疑打開,上面赫然是幾個長老和弟子如何被殺的畫面。
兇手她也認識,玄真那傢伙兒子,還有幾個玄天宗宗門長老。
夜嵐頓時抬頭,對歸墟質問道,「你用了喚靈?!」
怪不得她感覺歸墟氣息不穩,喚靈本就是逆天而行,歸墟用了必然會傷上加傷!
歸墟點燃兩炷香,遞給夜嵐一炷,夜嵐下意識接著,跟著歸墟,一同朝著魂燈拜了拜。
歸墟:「很值得。」
夜嵐知道歸墟的意思,若是她,就算重傷也會弄清真相。
不過還是對歸墟勸導,「這千年玄天宗發展得不錯,就算要報仇,我們得慢慢來。」
確實是發展得不錯,玄天宗和紫微宗已經產生不少矛盾,不知他們是否是這些矛盾殺人。
修真界殺人,無外乎那幾個原因,歸根到底皆是為了爭奪資源。
出乎夜嵐意外,歸墟格外冷靜,平靜回答道,「我知道。」
歸墟注視著眾多魂燈,早晚會報仇,一個都跑不了。
魔族該死,修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想法剎那間出現,歸墟強壓也壓不住:
「魔族能衝破封印殺了這些人也好。」
夜嵐聽到歸墟的話,疑惑,「什麼?」
歸墟強行揚起笑,「沒什麼,安撫宗門內大家便好。」
剎那間的想法給歸墟開闢了另一條道路。
既然就算耗盡他所有靈力也未必能讓封印恢復如初,那就換一條道路。
歲月蝕骨,人心荒蕪。
他的道心受損,修為已經無法精進,他註定對付不了魔尊。
那便養蠱,讓這個「蠱蟲」能夠在魔尊出世時護住宗門、甚至戰勝魔尊。
至於封印破開,因為魔族出世而產生的死亡,歸墟懶得管。
偌大的修真界,他就不信找不出一個天選之人,加以培養能夠對抗魔尊。
歸墟外出愈發頻繁,上界五域,搜尋每一個角落,挑選合適的「蠱蟲」培養。
千年,未對外展露,歸墟挑選、同時培養了無數的弟子,這些「蠱蟲」,歸墟需要他們了無牽掛變強,空白之人也利於重塑。
那便消除他們的記憶,斬斷他們與凡間的因果,讓他們心無旁的騖修煉。
……
可不管哪一個,不夠,還是不夠,成長得太慢了!
這一尋就是兩千年,也是歸墟活下來第八千年。
尋找到的「蠱蟲」,他們堅持不下去便淪為了廢蠱,歸墟手上粘的血已經數不清。
上界尋不到合適,而且事情只要發生,總會留下痕跡,上界老狐狸太多,歸墟目光在這千年逐漸放至下界。
歸墟於下界,是徹底的碾壓,做的事不必遮攔。
行事之「度」在千年裡,逐漸消失殆盡。
像是陷入魔怔,也說已經陷入了魔怔。
丹峰深處密室。
夜嵐還在觀察靈力罩內小蕭逾的情況,察覺身後動靜,沒轉身直接問道,「心情又不好了?」
歸墟望著光罩裡面蕭逾的小臉,心中得到撫慰,無意識放緩了聲音,「我小侄兒什麼才能清醒?」
法器護住了蕭逾的性命,卻也讓他暫停成長。
夜嵐臉上也帶著喜悅,目光柔和看著裡面的小嬰兒,「體內修復了大半,我敢保證,小逾一定有機會清醒。」
夜嵐意有所指繼續道,「所以我們也要努力活著,讓小逾清醒之際還有親人。」
歸墟行事愈發神秘,平素也愈發沒顧及,雖說不清楚具體的情況,但歸墟很可能在做什麼冒險的事,夜嵐希望能勸住他。
歸墟忽地開口:「夜嵐,我想報仇,我想殺了魔尊。」
夜嵐:「什麼……」她真是越來越不懂蕭途了,明明以前很好懂的。
歸墟抬手落在光罩上,他本來不想牽扯到小逾,可那些弟子太讓自己失望了。
歸墟望著蕭逾,「楚無咎那傢伙百歲可以封印魔尊,你說小逾能做到嗎?都是人魔混血,小逾體內還有這數千年靈草滋養,靈力只會更加純粹,資質不會比楚無咎差!」
歸墟說著,好像越說越激動,向著夜嵐逼近。
夜嵐沒有後退,但還是忍不住皺起了眉。
她希望小逾開開心心長大,不用被爛事困擾,可……
夜嵐看著眼眶發紅的歸墟,像是在對自己求救的歸墟。
夜嵐:「你有什麼辦法?」
歸墟握拳,翻開掌心,一隻肇南蛇蜂映入夜嵐眼帘。
肇南蛇蜂危險萬分,可吸取修為乃至資質轉化為己所用。
夜嵐心中一驚,歸墟怎麼會有這東西?
歸墟有這東西,確實是早有早有預謀,恐怕暗中早已採取行動。
夜嵐說出自己的猜想,得到了歸墟肯定。
夜嵐:「你想將其他人獻祭給小逾?!」
歸墟目光有些偏執,握住夜嵐的手,「不只其他人,我的修為也可以給小逾,只要我們讓小逾成長得當,只要成長得當,一定能殺了魔尊!」
「夜嵐你不想報仇嗎?!我也是讓小逾能夠為父母報仇!」
夜嵐喉間像是被噎住,她想,她想報仇。
對魔族的恨意,她不比歸墟少,可把小逾扯進來……
「讓我考慮考慮。」
事實就是,夜嵐躊躇、猶豫……最終都會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