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然一行人出了黎州府城繼續前行,這邊的山林植被更是茂密,雖然是冬季,有白雪覆蓋,也能看出枝繁葉茂,溫度回升到零下十幾度,
黎州府就像是一個分界線,只要走出黎州就徹底離開苦寒之地,黎州府城在黎州的邊緣地帶,再過一個縣就是西行或者南行的岔路,
許安然一行人用了兩天趕到黎州府管轄的最後一個縣城,元通縣,這個縣城裡不只是有北邊來的北境災民,還有來自西部的,衣衫襤褸想去南方逃難的百姓,
兩處百姓有明顯的不同,北境的還好,除了風塵僕僕趕路,滿身風霜,並沒有像西邊百姓那樣瘦骨嶙峋,穿的破破爛爛,一看就飽受苦楚,餓了不知多少頓,走路也沒有氣力,跟要飯的乞丐沒區別,
在馬車裡坐著的段明溪透過窗戶縫隙看到外面的災民,眉頭緊蹙,眼神冷冽,捏緊了手裡茶盞,
翻閱手中名冊,元通縣令,徐珉昌,二十六歲,到任三年,出身寒門,爹娘健在,未娶妻,弟妹各一,祖籍江南小鎮,爹和弟弟挑擔子走街串巷賣米糕,舉家之力供他讀書,
他外放縣令後接家人一起到了任上,爹娘弟妹繼續賣米糕,沿街叫賣改成了街邊擺攤,縣令家的米糕成了元通縣的特色風味美食,生意不錯,
徐縣令家的日子比周文杰家好過些,據說他不拘小節,經常下職後穿著粗布衣衫,到攤子上幫忙,被百姓戲稱米糕縣令,
他是周文杰周知府舉薦,他的得意門生,倆人脾氣一樣一樣的,都是又臭又硬,徐珉昌是二甲進士出身,據說本應是一甲前三,只因長得醜,被剔除一甲名單,探花之名豈能給一個醜陋之人,
這倒霉的徐珉昌就成了二甲,還是因為丑,學問再好,留在翰林院也有礙觀瞻,直接被外放出京去做官,本來可以做個四品知府,
可是這人脾氣暴躁,桀驁不馴,目中無人,沒有提前打點負責官員調配的范左相,四品就沒指望了,被外放做七品縣令,
在周文杰的舉薦下,被段明溪安排到了這交通樞紐,元通縣,在他老師周知府的管轄,倆人臭味相投,沒有比他倆更刺頭的官,適合管理魚龍混雜的地方,
當官的要是不怕死,那就無敵了,無論是江湖人還是官場上的,都得給他們幾分薄面,不敢在他們地盤惹事,
因為這倆人,真能捧著官帽,頭髮一散,隨時都準備撞死當場,站在衙門口引經據典,口若懸河,擺事實講道理,
嘴皮子能抵一千精兵,能把人數落的找地縫都找不到,恨不能沒出生過,生下來就有罪,
這個徐珉昌很對許安然的脾氣,也好奇他的丑是有多醜,才能因為容貌被逐出三甲,問段明溪,段明溪說她也沒見過,
只是當年聽宮人說新科三甲有個長的像老鼠一樣的人,被皇上轟出殿外,直接踢出三甲了,說的就是他,想像不出像老鼠是長成個啥樣兒。
許安然一行人入住客棧安頓好,春杏就帶著公主令牌,飛去縣衙後宅傳信了,很快春杏就帶著一個穿著粗布棉袍,戴著氈帽,駝著背的瘦子回來,
進門就跪下磕頭,然後就是一套一套許安然聽不懂的文縐縐的問候之言,段明溪打斷他的喋喋不休,讓他起來好好說話,
許安然這才看清楚這位米糕縣令,這,這,這明明不像老鼠嘛,像…松鼠,就是有兩顆大齙牙,呲到嘴外邊兒,說話也有些漏風,又長的瘦,還有些駝背,所以讓人覺得像老鼠,
古代文人瘦弱駝背的很多,周家父子也差不多這種身形,其實要放在現代,矯正一下牙齒也是個俊小伙兒嘛,
徐珉昌詳細匯報了一下城裡目前的情況,年後各處災民匯集於此,發生過幾起打架鬥毆事件,已處置了,沒有惡劣的打砸搶事情發生,
城外岔路他也派了衙役和士兵巡邏,維護道路暢通,也組織了幾次城中富戶在城外施粥,可惜杯水車薪,無法持續下去,
徐珉昌很直接,請求公主給些錢糧,他想每天都能施粥,讓來往的災民在元通先歇歇腳,
特別是從西邊來的,縣城西邊城門,五里範圍巡查的官兵,經常會發現屍體,是餓死病死的災民,
隨著逃難的災民越來越多,長此以往只怕會有瘟疫發生,徐珉昌眼圈紅紅,跪下請罪,說話又漏風,一陣吐沫橫飛,又一通文縐縐的敘述,
總結就是百姓可憐,想要錢要糧賑災,接連出現餓死的百姓,作為父母官實在愧對百姓,無顏活在這世上了,
段明溪揮手讓他趕緊閉嘴起身,隨後緩緩說道,「本宮召見你也為此事,你在城外準備一個糧倉,隱秘運送糧食的隊伍正在路上,今日子時自會送到,
你回去再組織得力之人,在岔路口設立粥棚,每日正午施粥,這次的糧食用完,以後會由周知府源源不斷下撥過來,賑災銀在他那裡,
你二人配合,去江南採買糧食用於賑災,銀子不夠了給我傳消息,自會有人送來,你這裡的施粥定要延續不斷,直到災情結束。」
徐珉昌喜出望外,豆豆眼都瞪大了一倍,又噗通跪下,千恩萬謝,洗到發白的棉袍袖子捂住臉一陣涕淚橫流,縮在地上哭的直抽抽兒,
行吧,許安然覺得他更像松鼠了,這些文人太脆弱,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
那個周知府也是,夜探他的府邸,在書房看他雖然睡著了,但是眼睛那肉眼泡兒,腫的跟包子似的,一看就是從公主那裡回來就開始哭,哭到睡著,枕著八十萬兩銀票,估計也是高興壞了,
段明溪無奈的扶額,讓他別哭了,趕緊去辦差,先找放糧食的地方,然後傳信給春杏,糧食今夜就可送到,明日就可施粥了,徐縣令才又哭又笑的爬起來,小跑兒著出了門,差點把鞋都跑丟了,
許安然背著手,微駝起背,學起周知府的樣子,呵斥這個得意門生,簡直有辱斯文!慌慌張張像什麼樣子!
逗的段明溪把小鹿精攬到膝上好一頓揉搓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