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昀逸聽到"叫名字"三個字的時候臉白了又紅，氣的又是一拳揮上去，但沒揮動，因為被壓著呢。
…於是張嘴就反駁:「你胡說，我怎麼可能意識清楚，更不可叫你的名字。」
此刻的池錦熙已經騰出一隻手摸出了枕頭底下自己的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一道道帶著軟糯的聲音響起。
"喜歡池錦熙。"
"池錦熙，你是池錦熙。"
"好，都可以，隨你。"
那三句話從手機揚聲器里放出來，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清楚。
黎昀逸的臉從脖頸紅到了耳尖，嘴唇抿得發白，眼眶一點一點泛了紅。
"池錦熙。"他的聲音忽然啞了，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你套路我。"
池錦熙本來還在笑，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愣了一下。
黎昀逸的眼眶裡蓄了一層薄薄的水光，沒掉出來但隨時要落的樣子。
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印子，整個人看著又氣又惱又拿池錦熙沒辦法。
池錦熙的笑收住了。
低頭，嘴唇落在黎昀逸的眼角旁邊，貼了一下，把那一滴將落未落的淚吻掉了。
舌尖嘗到一點點鹹味，他抬起頭看著黎昀逸的臉。
黎昀逸被這個動作搞懵了一瞬，連委屈都卡住了。
眨巴了一下眼，然後猛地別過臉，抬手推開了池錦熙的臉，力道重的帶著一股子被冒犯的惱。
"你過分。"黎昀逸的聲音還帶著點鼻音，"你當著我的面還敢——"
"都睡過了。"池錦熙的雙手還撐在他耳側沒撤，低頭看著他那張又氣又紅的臉，"這些就是日常互動而已。你要習慣。"
黎昀逸瞪著他，睫毛上掛著一點水光:「習慣你爹，趕緊從我身上下去。」
池錦熙又往前貼了貼，兩個人的距離又近了一點："我不管。你都把我睡了，必須給個名分。不然今天你別想從這房間走出去。"
黎昀逸正要發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從剛才踹人、跳下床、被壓住、現在被湊這麼近——他一次都沒想過要洗澡。
以前被池錦熙碰一下手指都會條件反射地覺得髒了該洗了，但現在兩個人貼這麼近。
被池錦熙壓在床上，手腕被扣著，連對方的呼吸都撲在他臉上，他腦子裡居然一次都沒有響起那個"髒了"的警報。
黎昀逸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池錦熙也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
低頭看著黎昀逸那張若有所思的臉，忽然想到什麼，挑了一下眉："昀逸，你現在不想洗澡嗎？"
黎昀逸的手指在枕頭邊沿攥緊了一瞬。
他確實不想。
不僅不想，他甚至覺得池錦熙身上的氣味——那種清冽的冷調香——貼得這麼近聞著也不讓人難受。
不僅不難受，好像還有一點安心的感覺。
但他絕對不會承認。
黎昀逸在池錦熙身下動了動，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關你什麼事。"
"那你讓我起來，我要去洗澡。"
"不讓。"
"池錦熙——"
"你答應了我就讓。"
黎昀逸深吸了一口氣，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他看著天花板，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先讓我起來。"
"你先答應。"
"我——"黎昀逸偏頭瞪著他，那點泛紅的眼尾還沒消下去，眉頭擰得能夾蚊子，"你逼我有什麼用？我說了你就會信？"
池錦熙低頭看著他，嘴角掛著笑但眼神認真："你說的我信。你說了就不能反悔。"
黎昀逸看了他好幾秒。
池錦熙沒動，就那麼撐著床看著他，等著。
月光早就退了，窗簾縫隙漏進來的日光在兩個人之間落了一道亮線。
黎昀逸偏過頭看著窗外，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知道什麼了？"
黎昀逸被問的開始急了，高冷不愛說話的形象徹底龜裂:"哎呀，我說我知道了，知道了你的需求，我會考慮的，這下滿意了嗎？"
池錦熙彎了一下嘴角，低頭在他眉心又親了一下然後翻身起來了。
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還躺在床上的黎昀逸，伸出手想去拉他，被黎昀逸一把拍開了手。
黎昀逸撐著床坐起來的時候腰上的酸又竄了一下，皺了一下眉自己扶著床頭站直了。
身上的睡衣皺巴巴的，領口歪著，剛才掙扎的時候扣子崩開了一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副樣子，又抬眼看了一下池錦熙。
那人正站在床邊看著他，嘴角彎著，手裡還攥著那部手機，屏幕亮著，錄音的界面還沒關。
黎昀逸走過去，伸手把手機從池錦熙手裡抽了出來，把那三條錄音刪了，然後把手機扔回池錦熙懷裡。
"以後在錄，我打死你。。"
"行。"池錦熙接住手機，"反正我都記住了。要不你再說一遍給我聽？"
黎昀逸氣的轉身就朝著門外走了出去。
池錦熙站在原地，聽著關門的聲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手機。
錄音雖然被刪了，但那三句話他已經存在腦子裡了。
轉身又躺回了那張床上，被子還帶著剛才兩個人睡過的溫度。
把臉埋進枕頭的另一邊，那裡留著一點黎昀逸身上的味道。
池錦熙閉著眼笑了一聲，聲音悶在枕頭裡："黎昀逸，你的身體正在接納我呢。"
他翻了個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手搭在胸口，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平。
"比我想的更順利。"
他想起黎昀逸剛才眼眶紅著說"你套路我"的樣子，忽然又想笑。
那人平時看著冷冰冰的，被逼急了居然會委屈。
委屈了還會哭。哭了還死不承認。
承認的時候語氣還兇巴巴的。
真是太可愛了。
以前我為什麼要因為家裡老頭的幾句話就與他為敵呢，真是太不應該了。
十八年前的池錦熙，你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池錦熙躺了一會兒，看了一眼時間，然後出了房間。
身體傳來共感的輕撫，可見昀逸自己也不覺得髒了，現在都不用鋼絲球搓澡了。
池錦熙靠在客廳的牆上，偏頭看著那扇緊閉的浴室門。
他等了一會兒，水聲停了。又等了幾分鐘，門開了。
黎昀逸換了一件乾淨的白T恤出來，頭髮半干，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
看見池錦熙站在牆邊的時候腳步明顯慢了一拍，目光在池錦熙臉上停了一下，就移開了。
終於不瞪不翻白眼了。
池錦熙往前邁了一步，站到了黎昀逸面前。
黎昀逸本意是想後退的，但又想看看他又想整什麼么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