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一路向東,逐漸離開了繁華城區。
李既明本以為所謂的約會,不過是吃一頓飯,再看一場毫無意義的演出或者拍賣。
沒想到衛希景直接將他帶出了城。
城外的道路逐漸變得安靜。兩側的高樓被大片樹林取代,空氣中的潮意也越來越重。
車子拐進一條沿海私道。
道路一側是整齊的白樺和低矮灌木,另一側已經能夠看見若隱若現的海面。
繼續行駛,前方才出現一片半封閉的海灣。
海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銀光,灣內三面被陸地環抱,外側只有一道寬闊的灣口與海面相連。
岸邊修建著一座私人帆船會所。
數條長短不一的浮動碼頭伸進水中,停泊著大小不同的帆船和遊艇。
這裡安靜得幾乎聽不見城市的聲音。
海面卻並不完全平靜。偶爾會有一道顏色較深的水紋從灣外划進來,與岸邊旗幟指向的風向並不一致。
很快又消失不見,幾隻海鳥貼著水面飛過,飛得比平時低了許多。
衛希景將車停在碼頭附近,立即有人迎上來,替他們打開車門。
「少爺。」
工作人員顯然早已接到通知。
一艘白色的小型帆船已經停在浮動碼頭旁,船身線條乾淨流暢,甲板被擦得沒有半點水漬。
船並不算大,卻也絕不是普通人用來消遣的廉價小艇。
這並不奇怪。
衛希景的母家祖上便以經商起家,家底厚得驚人。衛家本就顯赫,再加上母家那邊源源不斷的財富,衛希景從小能接觸到的東西,比大多數權貴子弟還要奢侈得多。
衛希景走到他身邊,眼睛亮亮的。
「這幾天一直呆在醫學院肯定很悶吧,我帶你出海轉一圈,吹吹風,心情就會好上許多。」
李既明看了一眼眼中帶著期待的衛希景,最終還是踏上了連接碼頭與船身的窄板。
衛希景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他跟著上船,轉頭對岸邊的工作人員說道:「不用跟著。」
工作人員似乎有些遲疑。
「少爺,今天灣口的風向不太穩定,潮流也在轉,還是讓安全員跟著吧。」
「不用。我們就在海灣附近,不會有危險。」衛希景不想讓別人來打擾他和李既明的二人世界。
「可是氣象站剛剛發了短時陣風提醒,灣外可能會有一陣急風。海巡那邊也建議小型帆船暫時不要駛出防波堤——」
「我們不去遠海。」衛希景打斷他。
工作人員仍舊沒有讓開,如果今天衛希景如果在這齣了事情,他可不只是被開除這麼簡單了。
「那也最好帶上安全員,少爺。」
「我說了沒問題,你們留在岸上。」衛希景有些不耐煩了。
李既明暗地裡不耐煩的瞪了他一眼,身為軍校生觀察天色是最基礎的能力,一路過來,怎麼看都不像適合出海的天氣。偏偏衛希景非要去。
衛希景最好是有過硬的技術,他可不想和衛希景死在這,他還有母親和弟弟要養。
工作人員見勸不動,只能閉上嘴,將提前準備好的救生衣遞過來。
衛希景接過一件,替李既明套上。
他低著頭,為李既明扣緊腰側與腿間的固定帶,動作細緻得像是在照顧一個完全沒有自理能力的人。
輪到自己時,卻只拉上救生衣前襟,將腰帶隨意扣住,腿間的固定帶仍然垂在一旁。
工作人員忍不住提醒:「少爺,下面的固定帶也要扣好。落水後救生衣沒有固定住,很容易往上滑。」
「知道了。」衛希景敷衍道。
李既明看了他一眼:「扣上。」
剛才工作人員說了半天都沒聽進去的人,這會兒倒是低頭看了一眼那根固定帶。
衛希景笑眯眯地將固定帶扣上。
白色帆船緩緩離開碼頭。
等駛出一段距離後,衛希景關閉動力,升起主帆。
海風很快灌進帆面,船身微微傾斜,沿著海灣向前滑去。
灣內十分平靜。
陽光落在海面上,碎成大片耀眼的銀光。風裡帶著潮濕的鹹味,將岸邊的聲音一點點吹遠。
李既明站在船尾,看著逐漸模糊的碼頭。
灣內沒有其他船隻,海面看上去開闊而自由,可帆船一旦離岸,他什麼時候能夠回去,便完全由衛希景決定。
「明哥,過來。」
衛希景站在舵邊,朝他伸出手。
李既明沒有動。
「做什麼?」
「我教你。」
「沒興趣。」
「學一下嘛。」
衛希景仍舊不肯放棄。
「以後帝都有不少宴會會安排出海。你想往上走,總不能每次都站在旁邊看別人。」
李既明冷淡道:「我沒打算參加那種宴會。」
「現在沒有,以後總會有。」
衛希景彎著眼睛看他。
「帝都的規矩和軍校不一樣。會不會不重要,重要的是別人覺得你應該會。」
這句話倒不算全無道理。
李既明沉默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衛希景將舵柄交到他手中。
「握住這裡。」
李既明伸出手。
船身隨著涌浪輕輕起伏。
「別太用力。」
衛希景站到他身後。
「看前面的帆,感覺風從哪邊過來。船偏了,再慢慢調整。」
李既明剛握穩舵柄,衛希景的手便覆了上來。
他的胸口貼上李既明的後背,雙臂從兩側繞過,將人圈在自己與船舵之間。
李既明身體一僵,原來是在這等著他呢。
衛希景低下頭,聲音落在他耳邊。
「第一次控制方向,很容易用力過度。我帶著你找感覺。」
李既明能夠清楚感覺到背後那具身體的溫度。
隔著兩層衣料壓過來,黏膩得令人不適。
衛希景的下巴幾乎要擱在他肩上,呼吸不輕不重地掃過他的耳廓。
「放鬆一點,明哥。」
衛希景握著他的手,輕輕調整舵柄。
「你太僵了,船會跟著你的動作偏。」
「看前面。」
「對,就這樣。」
他的聲音很溫柔。
圈著李既明的手臂卻沒有半點放鬆。
主帆被風撐滿。
白色船身切開海水,朝灣口緩慢駛去。
衛希景顯然很享受此刻。
船上沒有其他人,岸邊的人影已經遠得看不清。
沒有人會打斷他們,也沒有人能夠將李既明從他懷裡帶走。
他微微低頭,鼻尖幾乎埋進李既明的頭髮里。
衛希景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好幸福,只有我們兩個人,既明哥,以後不要躲著我了。」
衛希景輕輕蹭過他的鬢角。
李既明聽的煩,鬆開舵柄,想從衛希景懷裡退出去。
衛希景卻沒有讓開。
「夠了。」李既明有些受不了這麼曖昧的氣氛,「靠岸。」
「才剛出來。」
衛希景抱著他的腰,仍舊不肯鬆手。
「再陪我一會兒。」
「那就閉嘴。」李既明冷冷道:「不要一直說這些沒有意義的話。」
「不是沒有意義。」衛希景小聲反駁。
他接過李既明手裡的舵柄,卻依舊沒有將人放開。
「我只是希望明哥多陪我一會兒。」他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委屈。
李既明放棄似的鬆了力氣。既然利用了衛希景的占有欲,便很難再裝作自己與這場交易毫無關係。
「就一圈。」
衛希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好。」
帆船很快越過防波堤。
灣口外的海面明顯比灣內起伏得更厲害。
一道道不算高的涌浪從側面推來,船身隨之輕輕搖晃。
原本穩定的風忽然弱了下去,被撐滿的主帆鬆弛了一瞬,四周像突然安靜了。
連海鳥的叫聲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