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飯食好了。」是春曉的聲音。
林清懿抬高音量,朝門口回應道:「命人擺在正廳便退出去吧。」
「是,小姐。」
「藥呢?」
「稟小姐,在咱們藥鋪里煎著呢,秋月親自盯著呢,約莫得半個時辰。」
「知道了。」
林清懿剛想叫沈懷安準備吃飯,便見他側躺著,癟著嘴,渾身散發著抗拒。
她嘴角揚起,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不自覺放柔了聲音。
「咱們等下先用飯,用完飯我陪殿下聊會兒天,等您吃完藥,便回宮,可好?」
「不好。」他悶聲回道,耍賴之意盡顯。
林清懿搖了搖頭,這太子殿下是個仁善的君子,但偏偏在吃藥一事上,像個難纏的孩子。
「既然殿下如此不願,清懿就此告退了。」
她起身欲走,衣袖處卻出現阻滯之感。
他拽著她的衣袖,低聲喃喃:「孤願意的,孤……」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進來吧。」
春曉領著擷芳樓的夥計進來,將一應餐食擺好後,春曉揮退了夥計。
而後,她逕自朝著屏風躬身行禮。
「稟殿下,小姐,請用膳。」
「春曉你和飛火去用飯吧,這裡不用伺候。」
「是小姐。」
待門再次關上,林清懿扭頭望向揪住她衣袖不放之人,無奈一笑。
「殿下莫不是覺得這軟煙羅贈與臣女可惜,殿下想留著自己穿?」
「可惜啊,臣女喜沉靜之色,與殿下的偏愛不同。」
沈懷安立馬鬆開了手,抬手蹭了蹭鼻翼。
這是調侃他衣著艷麗?
可他見她明明喜歡的緊啊。
口是心非,一定是口是心非!
「青石說,紫色好,顯氣色。」
沈懷安撐著軟榻,艱難起身,林清懿心有不忍,想攙扶,又警告著自己男女大防。
雖是未婚夫妻,同處一室已然不妥,若是肢體碰觸……
「嗯……呼……」
沈懷安像是踩滑了一般,踉蹌著又伏在軟榻之上。
林清懿咬了咬牙,上前挽起他的手臂,使勁兒拉。
這人看著臉頰清瘦,文弱憔悴,還真挺沉的。
「清懿別費勁兒了,孤緩一緩,緩過這陣兒炫目,就有勁兒了。」他閉著眼,粗喘著氣。
「想來是沒吃午膳,猛然起身,故而眼前一黑。」
待沈懷安再次睜開眼,虛弱一笑,「沒事兒了,別擔心。」
他手撐著軟榻,皺著眉,做起身之勢。
這次林清懿沒有猶豫,直接伸手相助,他借勢起身,而後將半副身子都壓向她。
「謝謝你,清懿。」
「殿下還是好好在宮內養傷吧,別老出來折騰,這內傷是最不容易好的,萬一要是留下病根,老了可有殿下遭罪的。」
「有什麼要緊的差事,吩咐手下人去做。要是不放心別人,可以交給阿兄,小弟現在也有分寸,都能為殿下差遣。」
她望著腳下,生怕他絆著。
他望著她,滿目柔情地笑著。
「嗯,楚昀說,清讓很聰敏。」
「是啊,小弟很機靈,雖然整天和世家紈絝混跡,但……」
「但也是用另一種方式,為林家籠絡氏族。」沈懷安接過話。
林清懿抿唇,重重地點頭。
林家家風嚴謹清傲,自有行事準則,日久天長,難免會遭勛貴排擠。
此時族中必然要出一『異類』,既帶有林家家風的準則,又有勛貴子弟的貪頑。
林清讓與勛貴子弟交好,正是以受寵幼子之態,為林家在勛貴中轉圜,與各家族交好,還不影響家中父兄的前途。
「清讓雖小,但心思通透,知進退。」
她眼中露出驕傲,轉而望向沈懷安,他灼灼的眼神避之不及。
「殿下怎知小弟的性情?」
「啊,那天楚昀辦差,恰巧遇到小弟與好友,在西山打馬球。」
「原來如此。」
她並未沒察覺,他稱林清讓『小弟』,讓他心中暗喜良久。
將人攙扶到餐桌旁,林清懿忙為沈懷安遞帕子淨手、布菜、盛湯。
一頓飯下來,沈懷安吃的十分舒暢。
「殿下以後定要準時進膳。」林清懿再次為沈懷安盛了一碗山藥排骨湯,「吃飽了,氣色也好了,病容都散了。」
沈懷安接過湯碗的手一頓,完了,與清懿同桌進膳太開心,忘記裝病了。
「呵呵,清懿說的是。」他訕訕一笑,低頭喝湯,掩飾尷尬。
「清懿,皎皎今日可頑皮?」沈懷安努力岔開話題。
想到那隻毛茸茸的小傢伙,林清懿的嘴角就帶上了暖意。
「它呀,昨兒個將我的錦被扯花了,繃了絲,春曉一大早看到氣得不行。」
「竟有此事?」沈懷安滿眼趣味,等她下文。
「皎皎還故意亮了亮她的爪子,氣得春曉將她放在繡凳上,訓了半個時辰。」
「哈哈哈哈……」
「皎皎也不是個軟脾氣的,又伸出爪子在繡凳上抓來抓去,可那繡凳皆粗線刺繡,她指甲軟,還不夠鋒利,劃不動。」
「皎皎氣壞了吧。」
「可不嘛,氣得嗚嚕嗚嚕的,惹得大家樂得不行,春曉都沒脾氣了。」
沈懷安將湯碗放下,雙手交疊在桌上,望著她。
「皎皎闖了禍,孤這個『始作俑者』得替她善後,稍後孤命人送去幾匹料子,權當賠禮。」
林清懿倒是不依:「殿下此言差矣,皎皎是臣女的貓,怎的要殿下善後。」
「那就當孤付的故事打賞,以後還有勞清懿,多多講一些趣事給孤聽,孤的內傷也能好得快些。」
林清懿攪弄著湯碗,低聲道:「殿下在東宮,清懿在後院學規矩,等下次見面,早就忘了曾經的趣事。」
「那不若,」
她的眼眸抬起,正落入他的眼眸中。
沈懷安說:「那不若,你寫信告訴孤,孤給你回信。」
林清懿抿唇一笑。
「以皎皎為題的筆墨酬答?」
「你我之間,應是青鳥傳音。」
他眼神篤定,毫不避讓,熱烈而又直白,燙得她心跳失衡。
咚咚咚,敲門聲再次響起。
「小姐,藥熬好了。」這次是秋月的聲音。
「端進來吧。」
「是。」
春曉為秋月開門,秋月端著藥緩步踏入。
林清懿將藥放在沈懷安的面前。
「喝吧殿下,喝完抓緊回宮。」
「那青鳥傳音之事?」
他一副你不應下,孤就不喝藥的模樣,讓林清懿無奈,再次心軟。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