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漪雪把頭埋進冷月疏懷裡,悶聲悶氣地擠出一句:「你不要我了!!!」
那聲音又悶又啞,帶著哭腔,卻偏偏裹著一層理直氣壯的控訴,像是被主人丟下的小貓在草叢裡蹲了三天終於逮到了肇事者。冷月疏的手臂還環在她後背上,被她這句話震得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立刻否認:「沒有。」她的聲音很低很急,兩個字幾乎是貼著藍漪雪的頭頂砸下來的,沒有任何猶豫,沒有任何餘地。
她從來沒有不要她。前世她守了白纖的殘魂四百多年,轉世後從五歲起便陪在她身邊,看著她從牙牙學語的小娃娃長成現在這個敢一頭撞進化神期包圍圈裡的瘋子。她會守護她一輩子,一直這樣守護著她——這是她對輪迴樹的承諾,也是她對自己的承諾。
藍漪雪沒有追問。她從冷月疏懷裡抬起頭,用袖子胡亂擦了兩下臉上的淚痕,眼眶還紅著,但那雙杏眼裡的光已經重新亮了起來。她不想問冷月疏在夢裡看到了什麼——關於那棵輪迴樹說的「白纖」,關於那場五百年前的廝殺,關於她是怎麼把肉身交給邪龍、又怎麼獨自守了師姐的殘魂四百多年。她不想問,就像她也不想被任何人問起她在無妄涯底那顆黑色隕石里看到的未來是什麼。
直到良久之後,冷月疏握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拉起來,動作很輕,聲音卻比平時沉了幾分:「你太衝動了。」
藍漪雪仰起臉看著她,眼眶還泛著紅,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理直氣壯:「我不能讓你一個人。」
冷月疏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密閉的牢室里輕輕迴蕩了一下,然後被鐵灰色的岩壁吞得乾乾淨淨。「這裡出不去的。」
藍漪雪的回答幾乎沒有任何停頓:「那我更不能丟你一個人在這裡面。」
冷月疏沒有接話。她只是極輕極緩地收緊了手指,將藍漪雪的手握在掌心裡,然後拉著她繼續往裡走。這個牢籠從外面看只是一個洞口,往裡走卻別有空間——一條極窄的石道,兩側的岩壁粗糙而冰冷,腳下是未經打磨的碎石地,踩上去有細微的沙沙聲。石道盡頭是一間不算大的石室,四壁皆是那種連玄鐵都望塵莫及的鐵灰色礦岩,牆角堆著幾塊碎裂的石板,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她邊走邊環顧四周,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靜與幹練,像是在無邊城的議事廳里分析一道棘手的城防難題:「不破峰雖然在重華山,卻是紫微宮派人修鑿的。山體頑固,比玄鐵還硬,無法鍛造,只能關人。」她頓了頓,抬手在石壁上按了一下,指尖觸到的只有冰冷堅硬的礦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反彈回來。
藍漪雪跟在她身後,手指還勾著她的袖口,聽完這番話卻沒有半點沮喪。她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室里顯得格外清亮而篤定,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絕不動搖的事實:「沒關係。大師姐一定能找過來,也一定有辦法。」她說這話的時候唇角微微翹著,杏眼裡映著指尖那簇跳動的火光,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那是一種毫無保留的、理所當然的信任——龍幽就是她的底氣,是她每一次闖禍都敢往前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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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疏聽到這句話時愣了愣。不是吃味。她只是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五百年前的重華山上,白纖總是在替言諾解決麻煩。替她擋下師尊的責罰,替她善後那些不可收拾的爛攤子,替她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會處理好」。
而言諾從未讓白纖無條件地信任過。
白纖信任言諾會保護她,信任言諾會永遠站在她身邊,但白纖從不信任言諾能解決任何問題。
每一次出事,白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讓我來處理」,而不是「我相信你能處理」。
那種信任和藍漪雪此刻對龍幽的信任截然不同——藍漪雪相信龍幽能解決所有事情,而白纖只相信自己能解決言諾的所有事情。
冷月疏沉默了一瞬,然後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試探:「那麼相信大師姐?這裡化神期也沒辦法——包括師尊。」
藍漪雪毫不害怕,下巴微微上揚,火光在她的杏眼裡跳躍著,將她那張明艷的臉映得格外生動:「我是相信你們所有人。大師姐、師尊、二師姐——」她頓了頓,攥緊了冷月疏的手,將那隻微涼的手掌用力晃了晃,「還有你。你們是我最重要的人。」
冷月疏愣住了。她看向藍漪雪火光下的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猶豫,只有一種被從小寵到大才會有的明媚張揚。她不是白纖——白纖溫婉沉靜,對所有人體貼周到,唯獨對自己苛刻。
而她寵出來的這個小師妹,天不怕地不怕,被龍幽慣著,被自己護著,被整個玄都山的人放在掌心裡捧著。她是在被愛中長大的,所以她敢說「我相信」,說得那樣理直氣壯,那樣毫無保留。冷月疏忽然覺得有些恍惚,然後又在心裡輕輕地笑了一下。她不是白纖,自己也不是言諾。重華山是五百年前的舊夢,而這一世,站在她面前的是藍漪雪——會衝進化神期包圍圈裡來救她的藍漪雪。
藍漪雪見她沉默,又用力甩了甩她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滿的催促:「聽到了嗎?還有你,冷月疏。我藍漪雪無條件地相信冷月疏!」
冷月疏忍不住笑了一聲。那聲笑極輕極短,眼尾微微彎起,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火光和藍漪雪那張認真的臉,然後伸出手,在她頭頂用力揉了一下。那個動作和從小到大每一次揉她頭髮時一模一樣,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夠把藍漪雪額前的碎發揉得亂七八糟。「那我們觀察一下,想想辦法。」
兩人沿著石室的四壁走了一圈。冷月疏用短劍敲了敲每一面石壁,回音沉悶而均勻,沒有空洞,沒有裂縫。藍漪雪試著用離火燒了一下,赤金色的火焰在鐵灰色礦岩上灼燒了好一陣,石壁表面連一絲焦痕都沒留下。
她們都是元嬰修為,辟穀多年,沒有吃飯的需求。這意味著這座牢籠不會餓死她們,只會將她們困在這裡,在無盡的孤獨中慢慢磨損所有的希望和意志。還好她們是兩個人。
藍漪雪心裡琢磨了一下,突然「啊」了一聲,那聲音在密閉的石室里又亮又尖,把冷月疏嚇了一跳。她想起來了——她們現在不是兩個人,還有一隻虎!
冷月疏見她豁然開朗,以為她想到了什麼破局的妙計,剛要開口問。然後藍漪雪轉手就在不大的空間裡放出了一頭巨大的白虎。小白撲通一下掉了出來,四爪著地,肩高過腰,當場就把這間不大的石室塞得滿滿當當。冷月疏被擠得整個人貼在了石壁上,臉側就是毛茸茸的虎屁股,她的嘴角抽了一下,聲音里壓著幾分咬牙切齒的無奈:「能不能變成幼崽狀態,太大了!怎麼會是當初偷蘑菇的大小!」
小白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覺得周圍又黑又窄,左右搖晃了一下想轉個彎,結果屁股撞上石壁,尾巴掃到了冷月疏的臉,前爪踩到了藍漪雪的腳。它在原地轉了好幾圈,發現自己在這間石室里根本轉不過彎,最後不情不願地縮回了幼崽狀態。毛茸茸的小白虎蹲在石室正中央,兩隻前爪併攏,耳朵往後貼著,尾巴在地上不爽地甩來甩去。
然後它開口了,嗓門不小,語氣裡帶著被關了好些天的憋屈:「藍漪雪!你把我關那麼久,我剛才就該壓死你!」
藍漪雪一把扯住它的耳朵,用力揉搓,把那隻毛茸茸的耳朵揉得翻了過來:「你還好意思!你當時闖了多大的禍!我為了你可是把離火燒了一晚上!整個營地的帳篷全被你叼回來的毒蘑菇給熏了,所有人都在說夢話,你還有臉說我關你!」
小白被她揉得腦袋前後晃蕩,耳朵被搓得翻了好幾個面,但它嘴上絕不服輸,扯著嗓子吐槽回去:「我一個冰系虎,你給我餵火靈芝!我當然不穩定啦!你還有臉說!你見過誰家冰系靈獸吃火靈芝的!」
藍漪雪立刻轉移攻擊目標,兩隻手捏住小白毛茸茸的臉蛋往兩邊扯,扯得小白的嘴都變了形:「有的吃就不錯了!千年靈芝!我差點把自己燒死才換回來的!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小白被她扯得說話都漏風,但還是頑強地懟了回去:「你燒自己不是為了我!你是為了拿——」
「你還說!你還說!」藍漪雪加大力度,把小白的臉揉成了一個毛球。
冷月疏靠在石壁上,雙臂環胸,看著這一人一虎在密閉的石室里吵得不可開交。她在無邊城號令群修時向來冷靜自持,處理暗影任務時從不拖泥帶水,此刻卻覺得太陽穴在突突地跳。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打斷了她們:「別鬧了……一點自己被關不破峰的自覺都沒有。」
小白這才立了立耳朵,從藍漪雪的魔爪里掙脫出來,抖了抖被揉得亂七八糟的毛髮,環顧四周。那雙金色的虎眼在黑暗中溜溜地轉了一圈,然後它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發自內心的感慨:「藍漪雪,你可真是頭鐵。這裡面你也敢進來!」
藍漪雪毫不客氣地回懟:「別急著嘲諷,先想辦法!這地方據說化神期都出不去!」
小白蹲坐下來,尾巴盤在爪子上,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那當然。當初修的時候是我主人大乘期和他幾個朋友鑿的。化神當然出不去。」
石室里安靜了一息。
藍漪雪緩緩轉過頭,盯著小白:「……白虎族的族神修的?這個不破峰牢籠年代久遠啊!有什麼辦法嗎?」
小白乾脆利落地回答:「有啊。」
藍漪雪眼睛一亮,蹲下來湊到它面前,語氣興奮得不行:「快說!」
小白正襟危坐,尾巴在地上輕輕掃了一下,用一種極其嚴肅、極其正經的語氣說道:「讓大乘期的過來把你們放出去。」
藍漪雪面無表情地抬手,一拳捶在小白頭頂上。小白「嗷」的一聲慘叫,腦門上肉眼可見地鼓起了一個大包。它兩隻前爪捂住頭頂,眼淚汪汪地控訴:「痛!!!」
冷月疏靠在石壁上,抬手扶住了額頭,閉上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她就知道。她早就該知道——藍漪雪養的這隻虎,別的不會,一本正經地講廢話的本事天下第一。當初吞了兩顆蛟龍內丹之後還窩在她浴池邊打呼嚕,她就該認清這個事實。
藍漪雪還蹲在地上,用手指戳著小白的腦門,語氣裡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火:「你再廢話試試?你再廢話我讓月疏把你關進無邊城的地牢里,每天只給一顆下品靈石!」
小白捂著腦袋,耳朵往後貼得平平的,但語氣依舊是那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張:「我說的是事實嘛!大乘期來了不就開了——你自己問『有什麼辦法』,又不是問『有什麼我們能用的辦法』。」
藍漪雪的手又舉了起來,這次小白學乖了,嗖地一下竄到了冷月疏腿邊,拿冷月疏的小腿當擋箭牌,只露出半個毛茸茸的腦袋和一雙溜溜圓的虎眼,警惕地瞪著藍漪雪那隻還沒落下來的拳頭。
冷月疏低頭看了看縮在自己腳邊的幼崽白虎,又抬眼看了看正擼著袖子準備再來一拳的藍漪雪。石室不大,火光照得三人的影子在鐵灰色岩壁上輕輕晃動。外頭是連化神期都打不開的不破峰牢籠,而這裡面,一個元嬰期修士正在跟一隻四品靈獸為了「誰更欠揍」吵得不可開交。
小白躲在冷月疏小腿後面,忽然耳朵一立,尾巴僵了半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記憶深處猛地拽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它從冷月疏腿邊竄出來,蹲在石室正中央,虎臉上難得露出了正經的表情,「不破峰在重華山,重華山曾經出過一事。」
藍漪雪和冷月疏對視一眼,同時收起了方才嬉鬧的神色。小白從藍漪雪腳邊踱到冷月疏腳邊,尾巴在碎石地上掃了兩下,思索了一會兒才開口:「五百年前的事了,雖然年代久遠,但我還記得。當時那條邪龍就是在重華山暴露了身份。」
冷月疏沒有說話。藍漪雪也沒有說話,這段歷史的前半部分她在輪迴樹下已經聽過——言諾在白纖死後被邪龍附體,邪龍奪了她的肉身,控制了那具黑龍之軀。但之後發生了什麼,輪迴樹沒有講。
「具體的不記得了。」小白用後爪撓了撓耳朵,「那邪龍突然從天衍宗殺到了重華山。紫微宮當時得了消息,並不知道是邪龍,但還是派了四個化神期修士前去。」它頓了頓,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全軍覆沒。就是因為全軍覆沒,紫微宮才引起了重視。」
藍漪雪心頭一緊。四個化神期全軍覆沒,這是什麼概念。她下意識看了冷月疏一眼——冷月疏靠在石壁上,雙臂環胸,琥珀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但藍漪雪知道,那具被邪龍奪走的肉身,曾經是她的。
「然後紫微宮派了大乘期的過來,」小白繼續說,「和邪龍在不破峰有一場大戰,最後邪龍遁走了。」
冷月疏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在不破峰做什麼?」
「不知道。」小白搖了搖尾巴,「但那場大戰是重華山的滅門之災。」
藍漪雪愣了一下,又看了冷月疏一眼。滅門之災。這四個字從一隻蹲在地上的幼崽白虎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與它體型完全不符的沉重。冷月疏依舊沒有表情,但藍漪雪注意到她環在胸前的手指極輕微地收緊了一下。重華山是她五百年前的家,白纖是重華山首徒,那個總是替言諾擋下所有責難和刀劍的人,也曾是這座山的驕傲。而這座山,在那場大戰中滅了門。
藍漪雪將那絲酸澀壓下去,把話題拽回正軌:「所以,這跟我們出去有什麼關係?!」
小白甩了甩尾巴,語氣忽然變得得意起來,像是在說「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紫微宮派來的人里有我主人。當時大乘期的戰鬥可不是不破峰能承受的,所以我主人在不破峰用了仙器,用於穩固不破峰。不然破了個洞,跑出些牢里關的亂七八糟的東西怎麼辦。」
冷月疏的目光從石壁上移回來,琥珀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立刻抓住了重點:「所以,你主人的仙器還在這不破峰里。仙器上定然有大乘期的靈力。」
小白點點頭,尾巴在地上掃出一個得意的弧度:「是的,不愧是月疏,立馬明白。」
藍漪雪眨了眨眼,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然後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仙器怎麼拿?」
小白轉過身,用後腦勺對著藍漪雪,尾巴尖翹得老高:「還好你帶我進來了。我可以召喚出來。但是——」它回過頭,虎眼裡帶著一絲心虛,「使用的話,需要你們自己破解。」
藍漪雪立刻炸毛:「你不會用嗎?!」
「我現在的靈力只夠召喚!」小白的聲音拔高了半調,語氣裡帶著被質疑專業能力的委屈,「召喚出來之後,立馬變成智障虎。我怎麼幫你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了你的火靈芝,狀態不穩定——一個冰系虎,你非要給我餵火靈芝,現在好了吧,召喚個仙器都要透支——」
藍漪雪一把按住它的腦袋:「行了行了別念了,我耳朵要起繭子了。」她雖然對破解法寶毫無天賦,但好在冷月疏在。她轉頭看向冷月疏,後者靠在石壁上,姿態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但嘴角浮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藍漪雪認識這個表情——在無邊城,每次冷月疏遇到有意思的難題,她的嘴角都是這個弧度。
「那你召喚吧。」藍漪雪鬆開小白的腦袋。
「變成智障虎以後,你記得找冰系的東西給我吃。不能再吃火靈芝了,修為雖然恢復了不少,但太不穩定了。」小白最後叮囑完,站起來,抖了抖渾身的毛髮。
它走到石室正中央,四爪站定,閉上眼。一股磅礴的靈力從它小小的身軀里轟然炸開——那靈力極其古老,極其浩大,不屬於小白本身,而是某個強大的存在在數百年前便封存在它血脈深處的東西。藍漪雪被這股靈力逼得後退了半步,冷月疏伸手在她肩頭扶了一下。
小白仰頭髮出一聲嗷嗚,淡紫色的光芒從它周身炸開,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一個方形的東西在光芒中緩緩浮現,懸停在石室正中央,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紫色光暈,古老而威嚴,像是沉睡了數百年之後終於被喚醒了。
然後小白身子一歪,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舌頭從嘴角耷拉出來,變成了那隻藍漪雪極其熟悉的——智障虎。
藍漪雪蹲下來戳了戳它的肚皮。沒反應。她又戳了一下。還是沒反應。她認命地嘆了口氣,將小白小心翼翼地收入靈獸戒指中,站起身來,和冷月疏一起看向那枚懸在半空中的仙器。淡紫色的光芒在鐵灰色岩壁上緩緩流轉,像是無數道極細極密的符文正在極緩慢地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