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山第一個注意到那些藥圃,「王妃,皇甫家果然是醫藥世家。
雖然現在是冬日,但那幾處藥田明顯有人長期打理。」
白七七點頭,「進去看看,都小心點,別踩壞人家的草藥。」
「是。」
一行人繼續前行,直到皇甫家莊門前。
高大的青木門緊閉,門楣上懸著一塊舊匾——皇甫氏。
字跡已有些年頭了,兩側各掛著一隻銅製的藥葫蘆。
白極翻身下馬,剛要上前敲門。
白七七忽然開口:「等等。」
眾人停住,「王妃,有什麼不對嗎?」
白七七坐在馬上沒動,視線掃過四周:「太安靜了。」
大得驚人的皇甫莊,竟然聽不見半點人聲。
沒有藥童搗藥。
沒有家僕走動。
沒有犬吠。
甚至連屋檐下,都沒有鳥雀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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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沐山:「聞到藥味了嗎?」
沐山一愣,鼻翼輕動,很快皺起眉:「沒有。」
這就奇怪了,百年醫藥世家,谷中又有這麼大一片藥圃,即便冬季藥材大多入庫,府中也不可能一點藥香都沒有。
白極當即拔劍:「所有人警惕!」
「是!」眾人拔劍,拿符,瞬間做好了應戰的準備。
白七七抬頭打量大門,朱漆不新,門環有磨損,石階上還有近幾日踩過的痕跡。
這裡有人住,而且人不少,可就是:沒有聲音。
太不正常了!
赤九的手按在刀柄上:「王妃,這裡問題很大。」
白七七翻身下馬,「我知道。
不過來都來了,總不能站門口喊人家把千年血靈芝扔出來。」
她走到門前,沒有直接敲門,而是先從袖中摸出三枚銅錢,正是出發前算路的那三枚。
銅錢安安靜靜躺在掌心,沒有任何異常。
白七七垂眼看了一會,才示意白極:「敲門,這一家子是人是鬼,很快就能知道。」
「是。」
白極抬手:「砰砰砰!」
三聲之後,裡面終於傳來腳步,不急不慢。
很快。
厚重的青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後,穿深青色長袍,面容儒雅。
在他身後跟著兩名家僕。
男人先看一眼門外整整三十人,最後視線落到白七七身上,「諸位是?」
白七七笑了一下,「大聖神京來的,姓白,白七七。」
中年男子神情明顯一頓,只有一瞬,很快恢復如常,「聞名不如見面,原來是攝政王妃。」
白七七眉梢一挑,「皇甫家主認識我?」
男人笑道:「如今大聖誰沒聽過攝政王妃之名?王妃醫術玄術皆精。
在下皇甫承岳,現任皇甫家家主,有失遠迎。」
他說得滴水不漏。
白七七卻沒有馬上回應,皇甫家已經隱世百餘年,極少與外界來往。
竟然這麼快就認出了她。
有意思。
「皇甫家主。」
白七七開門見山,「我今日來,有兩件事。」
「王妃請講。」
「第一,我想求一株藥。」
皇甫承岳眼中沒有變化,「何藥?」
白七七盯住他,「千年血靈芝。」
身後白極幾人全部在觀察皇甫承岳的反應。
皇甫承岳卻僅僅沉默了片刻,「王妃果然是為赤芝而來。」
這一次。
白七七臉上的笑淡了,「這麼說,皇甫家真有?」
皇甫承岳點頭,「有。」
竟然承認了,乾脆得出乎所有人預料。
皇甫承岳甚至沒有追問白七七從何處得知,只道:「千年血靈芝乃我皇甫氏先祖所留,確實在族中。」
赤九不動聲色與白極對視一眼:太痛快了!
這種傳承千年的鎮族藥物,連西蜀女王為了千年寒髓草都能和大聖拉扯數輪。
這位皇甫家主,竟然這麼容易便承認了?
白七七倒像沒察覺,「第二件事。」
她看著皇甫承岳,「你們皇甫家最近有劫。」
皇甫承岳神情終於變了:「什麼劫?」
白七七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重:「滅——門——劫!」
門後兩名家僕同時抬頭。
白七七將他們細小反應盡收眼底。
皇甫承岳沉默許久,忽然嘆息,「王妃果真神機妙算,實不相瞞,皇甫家近些日子的確出了些事。」
白七七追問:「什麼事?
族中接連有人失蹤,藥圃也曾遭人夜探。
幾日前,護谷陣法莫名失靈。」
皇甫承岳臉上多了幾分愁色,「在下原本便擔心,皇甫家恐有大禍,如今王妃親口說出滅門劫……」
他苦笑,「看來是避不過了。」
他說得很合理,甚至與卦象對上了。
緊接著,他主動道:「王妃既然能算出我皇甫家大劫,想來,也有破解之法?」
白七七笑了,「有。
我替皇甫家破劫,事成之後,千年血靈芝歸我。」
皇甫承岳只思索了片刻,便點頭,「可以。」
太快了!
答應的太快了,太順了!
這一路都是這種太順得詭異感,所有人如臨大敵,警惕心直線飆升。
白極握刀的手緊了九分。
赤九眼裡的戒備已經完全沒有隱藏。
連月影和竹青都聽出了大不對。
白七七卻笑得更為燦爛,「皇甫家主大氣。」
皇甫承岳側開身體,「王妃遠道而來,先請入府歇息。
具體之事,我們入內再談。」
白七七抬眼,門內是一條筆直的青石大道,盡頭便是皇甫家正堂。
兩側院落重重,依舊看不到多少人。
但是,她站在門檻外,沒動。
皇甫承岳回頭,「王妃?」
白七七低頭,掌心那三枚銅錢依然完好。
一路上吉。
一路無險。
直到這裡。
白七七忽然笑了一下,抬腳,跨過皇甫家的門檻。
就在她鞋底真正落到門內青石上的那一刻:「咔!」
一聲極輕的脆響炸開。
幾乎同時,白七七收回腳步,袖中有什麼裂開了。
她伸手,三枚銅錢落入掌心,其中正中央那一枚,從「乾」字正中,裂成了兩半。
白極臉色一變:「王妃!」
皇甫承岳腳步也停住。
白七七卻沒有立刻後退,她盯著掌中斷成兩半的銅錢,忽然明白了。
原來如此!
出發前那一卦問的是:神京至雲隱谷,此行路途吉凶。
所以···它只算路。
從神京,到雲隱谷,到皇甫家門前。
全部都是上吉,一步不錯。
而她現在,已經走完了那條「路」。
大門以內,根本不在那一卦里!
不!
更準確地說……
白七七緩緩抬頭,眼前的皇甫家並非不存在於天機。
而是有人用一座極大的陣法,將整座皇甫莊的天機遮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