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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野花

2026-09-23 00:32:21 作者: 雙爾曙

  第二天清晨,第一個和馬里厄斯·布萊克說話的,是家養小精靈。

  它為難又憐憫的解開禁錮他的魔法,送上一個單薄的包裹。

  裡面只裝著幾件衣服,和幾個可憐的金加隆。

  「先生命令您離開布萊克的宅邸。」

  家養小精靈默默打開大門,深深低下它那醜陋的頭顱。

  它逆光站在門邊,馬里厄斯·布萊克看不清它的臉,不知道是在同情自己還是在嘲笑自己。

  馬里厄斯·布萊克站在陰暗的布萊克宅邸內,恍惚望著那扇白光大作的門。

  他不知道走進那束光後,自己會經歷幸福還是痛苦。

  馬里厄斯·布萊克沉默轉身,看向空無一人的樓梯。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整個布萊克宅邸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響,像是將他一起遺忘。

  往常這個時候,他的父親會坐在壁櫥旁的單人沙發上看最新一期的《預言家日報》,一旁的圓桌上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碟黃油曲奇。

  他的母親會坐在鬆軟的地毯上,動作溫柔幫多瑞婭·布萊克編她喜歡的辮子。

  大哥博洛克斯·布萊克會在窗邊擦拭心愛的魔法器具,大姐卡西歐佩婭·布萊克會一邊修剪花朵一邊誦讀魔法書。

  而他會抱著父親買給他的兒童掃帚,纏著大哥詢問魁地奇比賽可不可以帶上他。

  大哥被他纏的煩不勝煩,隨後答應後,他會躡手躡腳拿幾塊父親的餅乾,走過去分給多瑞婭·布萊克兩塊,又去纏著卡西歐佩婭·布萊克,請她為自己講獨角獸的故事。

  過去的美好記憶似乎隨著昨天那場儀式漸漸消融,徹底從他的生命中抹去。

  馬里厄斯·布萊克獨自一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聽著時鐘一分一秒轉過。

  他的目光從每一個沙發,每一張桌子,每一幅掛畫上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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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袋裡有和這個家息息相關的記憶,但他卻已經被排除在外,不再屬於這裡。

  或許是想最後感受母親溫暖的懷抱,又或是想見見他的家人。

  馬里厄斯·布萊克等到中午,卻沒有看見半個人影。

  日光斜斜照進客廳,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

  如今的他就像這個影子,沉默,無用,被人輕易忘記。

  馬里厄斯·布萊克緩緩眨動乾澀的眼睛,他終於動了,拎著那份輕薄的,被家族允許帶走的財產,一步步走出布萊克宅邸。

  被家族除名後的第一天,馬里厄斯·布萊克沒能喝上一口熱湯,甚至沒能吃上鬆軟的麵包。

  便孤零零,忍著飢腸轆轆的肚子,縮著冷到骨頭裡的身體,搖搖晃晃離開自己曾經滿心依賴信任的家。

  那年馬里厄斯·布萊克十四歲,是他人生地獄的開始。

  他被巫師打罵,趕出魔法界,輾轉流落到麻瓜界,那幾枚金加隆早就花完了。

  馬里厄斯·布萊克為了生存,典當過自己的衣服和鞋子,裹著麻袋睡過小巷。

  甚至因為年齡不夠,他低聲下氣去打黑工,只是為了一口能夠讓他活下去的黑麵包。

  屬於巫師的尊嚴一點點磨碎,馬里厄斯·布萊克漸漸活成一個麻瓜。

  他輾轉搬離倫敦,在戰火中逃亡,被迫換了一個又一個地方。

  馬里厄斯·布萊克忘記自己曾經險些成為巫師,比起虛無縹緲的魔法,他首先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填飽飢餓的肚子。

  他險些忘記自己曾經是布萊克家族的人,他的心早已麻木,和冷庫里疲於掙扎的魚沒有區別。

  馬里厄斯·布萊克灰眸深沉,手指用力扣緊生鏽的大門。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眼裡爬滿血絲。

  那些他原以為忘記的,甚至夢中也不再想起的記憶,鋪天蓋地將他裹挾,險些窒息。

  曾經見識過魔法的神奇和瑰麗,馬里厄斯·布萊克又怎麼甘心做一個和啞炮沒什麼區別的麻瓜?

  他用不了魔法,卻能看到魔法,眼睜睜看著那些麻瓜一無所知從魔法中穿行,那時他在想什麼?

  馬里厄斯·布萊克痛苦閉上眼睛,若他沒有出生於魔法界,只是一個平凡普通的麻瓜,那麼他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平庸?


  「請你們離開。」

  聲音里的顫抖暴露了他並不平靜的事實,馬里厄斯·布萊克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喘息,試圖給乾澀的肺部吸入空氣。

  「我不認識什麼布萊克,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找錯人了。」

  說完他就要大力將門關上,逃回自己租下的小屋,躲在陰影里舔舐經年未癒合的傷口。

  然而很快,大門再次被抵住。

  湯姆·里德爾白皙修長的手抵住鐵門,抗衡他的力量一點點推開。

  「逃避是懦夫的行為,你不肯面對的是什麼?」

  平靜的男聲一字一句鑽入馬里厄斯·布萊克的耳朵,他的身體不自覺顫抖,退後兩步深深低著頭。

  長而捲曲的黑髮掩蓋住他的半張臉,他瘦的不像話,短了一截的褲腿空蕩蕩的晃著。

  「見識過魔法的你,甘願躲在麻瓜界貧瘠的地帶,潦草度過一生嗎。」

  湯姆·里德爾自上而下,憐憫的注視他。

  就在剛才,芙爾帕奇拉已經簡略向他介紹過馬里厄斯·布萊克的身份。

  一個出生於古老的純血魔法家族,看得見魔法,卻無法使用魔法的啞炮。

  真是悲哀又無用的人生。

  湯姆·里德爾打量著這間並不大的院子,角落裡草草生長著稀疏的野草,一輛老舊到似乎會隨時報廢的三輪車上堆著幾個生鏽的鐵桶。

  地面上灑落著散發腥氣的魚鱗,窗台上掛著綠色潮濕的漁網。

  整個院子被無處不在的腥氣籠罩,潮濕陰暗,就像馬里厄斯·布萊克的人生。

  湯姆·里德爾彎腰拔起地上一朵淺黃色的野花,黑眸微眯,饒有興致打量著。

  「任何生命的存在都有意義,就像這朵花的使命是為了被我看見。

  而你的存在原本比這朵花更重要,但你先放棄了自己,我想不論我們為何而來,都沒有必要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他轉頭看向芙爾帕奇拉,眼底噙著輕視。

  湯姆·里德爾出生於倫敦南區的孤兒院,貧窮和排斥貫穿了他的前十一年。

  儘管這樣,湯姆·里德爾也沒有像他一樣自暴自棄,他堅信自己的人生絕不止如此,他堅信自己是偉大的,是被仰望的。

  哪怕他不是巫師,只是一個毫無特長的麻瓜,也不會甘心在泥沼里掙扎。

  而馬里厄斯·布萊克出身於古老的魔法家庭,過往的見識是普通麻瓜的數百倍,卻能把生活過成這副模樣,無疑是自甘墮落。

  他不理解芙爾帕奇拉為什麼要來找這樣一個無用的啞炮,難道是善心大發,想當一次心靈導師嗎?

  湯姆·里德爾的話深深觸動了馬里厄斯·布萊克的心,但只有短短一瞬。

  他的心早就千瘡百孔,受盡磨難,幾乎不會跳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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