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安卿魚才躺在床上睜開了眼。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外面的太陽其實已經很大了，明亮的日光被厚實的遮光布擋在外面，只有邊緣縫隙里透進來一絲淺淺的亮線，落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條細窄的光帶。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空調送風口發出微弱的氣流聲，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和一瓶擰開了蓋子的退燒藥，杯壁上還凝著細小的水珠。
安卿魚從床上坐起來，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已經被換過了，換成了一件寬鬆的乾淨T恤，領口帶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又伸手摸了摸床單，發現床上的被套和床單都換了，不是昨天晚上的那一套了。
最後 他輕輕動了一下腿，身體各處雖然還有些酸軟，但那種從里往外燒的燥熱已經消退了大半，呼吸也平順了。
安卿魚腦子有點昏沉沉的，睡眠太久之後醒來的那種迷糊感包裹著他。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隔著指縫看到窗外透進來的那條光帶，然後突然之間，他的腦海裡面閃過了一些昨天晚上的片段。
那些碎片像走馬燈一樣飛快地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每一個都帶著清晰到令人窒息的細節。
緊接著，他的臉就全紅了，從臉頰燒到耳根再燒到脖子，整張臉燙得能煎雞蛋。
他整個人縮進被子裡，把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裹成一個繭，在黑暗裡瞪大了眼睛。
完了……他昨天居然對林七夜做出了那種事情。
他平時連跟林七夜對視久了都會避開目光，昨天晚上居然做了那麼多他醒著的時候絕對不會做的事。
林七夜肯定會覺得他很噁心，肯定會覺得他不知廉恥，一個beta纏著alpha做那種事，醒來之後他還有什麼臉再見林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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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魚在床上蜷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復下來。他掀開被子坐起來，深吸了兩口氣，又擦了擦額頭上悶出來的薄汗。
他決定不管怎麼樣都要搬出去，不能再住下去了，昨天晚上發生的事已經越過了他所有預設的邊界線，他沒辦法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跟林七夜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此時，林七夜正坐在客廳里想安卿魚的事情。
他今天早上起來得很早，實際上他幾乎沒怎麼睡，天亮之後他去安卿魚的房間看了一眼，確認安卿魚的呼吸平穩體溫降下來了，才輕手輕腳地退出來。
他早上本來打算打電話讓皇宮裡的御用醫生過來給安卿魚看一下，他把通訊手環拿起來翻到了聯繫人的頁面，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面停了好一會兒。
但他又想明白了。
安卿魚很可能並不是被下藥了。
如果是被下藥，人的意識會比昨晚更加混亂混沌，瞳孔散大、言語不清，安卿魚雖然狀態不對但他全程都能認出林七夜是誰，喊的每一個稱呼都是對的，說的每一句話雖然斷斷續續但邏輯是清楚的。
而且，安卿魚昨天聽到他提出要帶他去醫院的時候，安卿魚反應非常激烈，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動物一樣劇烈掙扎和抗拒，那是本能的排斥，不是發燒的病人對醫院的自然牴觸那麼簡單。
所以，安卿魚可能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他甚至知道自己去了醫院會面臨什麼。
林七夜想到安卿魚說"不去醫院"時聲音里的那股慌張和哀求，最後還是沒有打通這個電話。
他決定還是等安卿魚起床之後再問問對方好了。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面前攤著一本翻了幾頁的書，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目光時不時地瞥向樓梯口的方向。
說曹操曹操就到。
安卿魚這個時候走下了樓梯，他換了一件乾淨的淺灰色長袖，頭髮用水沾濕梳整齊了，但耳根還是紅紅的。
他下到一樓，一抬眼睛就立馬看到了客廳里坐著的林七夜。
林七夜穿著件深藍色的家居外套，坐在沙發靠近窗邊的位置上，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就偏過頭來，目光落在安卿魚身上。
安卿魚被他看得後背微微僵了一下，腳步頓了頓才繼續往下走。
林七夜聽到動靜知道是安卿魚，他看著安卿魚，還是和往常一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平常地跟對方說了聲早，像昨天晚上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安卿魚有點不太自在地回了對方一句"早"，聲音悶悶的，眼神飄來飄去不肯落在林七夜臉上。
然後，好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一樣，安卿魚走到客廳中間站定，兩隻手不自覺地握在一起又鬆開，他開口對林七夜說道："七夜，我仔細思考了一下，還是想搬出去住。"他的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林七夜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反問道："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嗎？"
安卿魚點了點頭。
他沒辦法否認，昨天晚上發生的那一切就是他要搬走的全部原因。
他也沒辦法再像之前那樣若無其事地住在林七夜對面，每天低頭不見抬頭見，每次看到林七夜的臉他都會想起那個畫面，都會想起自己主動貼上去的樣子。
林七夜靠在沙發上，目光認真地看著安卿魚，換了個問題："所以，你能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嗎？昨天晚上我想帶你去醫院，但是你拒絕的態度很激烈。我想知道原因，你告訴我，我才能知道該怎麼幫你。"
安卿魚站在那兒，沉默了幾秒。
他在樓上已經想好了說辭，但真的要說出口的時候還是有些緊張。
他舔了一下嘴唇，然後開口："我……有皮膚饑渴症。還有，類似於omega的發情期。"
他說到"發情期"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輕了很多，幾乎像氣音，"我其實……有過二次分化，但是失敗了，後面就成年之後就有了這個症狀。"
安卿魚是學過生物學的，在醫院工作這麼多年，他見過一些相關的病例。
有的beta其實在青春期經歷過二次分化，身體出現了一些腺體發育的跡象，但後續因為各種原因分化失敗了，最後雖然還是被劃分為beta，但身上已經帶著一些omega或者alpha特有的周期性生理特徵了。
這是他剛才在樓上想好的藉口，有醫學依據支撐，聽起來合情合理，不會引起林七夜太多的疑心。
雖然現在被說出來還是有點磕磕絆絆，中間停頓了幾次，但這點磕磕絆絆在林七夜眼裡看來，卻是安卿魚因為難以啟齒所以扭捏的表現。
林七夜聽完之後，臉上的表情稍微鬆了一些。他沒有追問細節，只是點了點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想了想又問道："去醫院沒用，是嗎？"
安卿魚點了點頭。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尖，"檢查不出來什麼，因為這個症狀……在醫學檔案里本身也沒有明確的記錄，儀器測不出指標異常。"
林七夜又替他補了一句："而且，這些症狀讓你感到羞恥，對嗎？"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半點嘲諷或責怪的意味，平平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他理解的事實。
安卿魚再次點頭。
他覺得頭越來越低，下巴快要碰到胸口了。
他討厭這種身體的失控，討厭自己像個失去理智的動物一樣在別人面前展示那些最隱秘的反應，討厭那種清醒之後回看自己行為時的窘迫和後悔。
林七夜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把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語氣認真地說："安卿魚，雖然我理解你，但我還是要告訴你，你只是生病了，這沒什麼好羞恥的。」
「身體上的症狀不是你主動選擇的，你也控制不了它發作的時間和強度。"他頓了一下，又說："但是如果你覺得羞恥，那我以後就不會提，只要不對你的生命構成危險，你只要覺得這麼做會讓自己好受，我就不會反對。"
他把話說得很平穩，像在處理一件普通的、正常的事情一樣，沒有讓安卿魚感到任何被審視的壓力。
"當然，"林七夜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不容商量的意味，"搬出去，免談。"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臂交叉放在胸前，看著安卿魚的目光裡帶著一種"這件事沒得商量"的堅定。
安卿魚張了張嘴，想爭辯，但林七夜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就又問道："既然從你成年之後就有這些症狀了，那以前你是怎麼處理的？還有，你……也會像昨天晚上一樣那樣對別人？"
林七夜問後面那句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儘量隨意，但交叉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一點點。
安卿魚的臉又不爭氣地紅了起來。他搖了搖頭，聲音更低了幾分："我……會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直到結束。"
他說完抿了抿嘴，又補了一句，"不會對別人那樣……你是第一個。"最後那六個字說得又快又含混，像是怕說慢了就會被自己咽回去一樣。
林七夜聽到"你是第一個"的時候，嘴角那根繃著的線條微微鬆了一點點。
但他沒有把這種情緒表現出來，又問："多長時間？你會不會傷害自己？"他的目光在安卿魚的手腕和手臂上掃了一圈，像是在檢查上面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七天。"安卿魚說道，"不會。"
他說的是實話，雖然在發情期的時候身體會難受，那種皮膚饑渴和燥熱會讓人輾轉難眠，但一般情況下他只要把自己鎖起來硬熬過去，不接觸任何人就能慢慢過去。
不會像某些極端情況那樣自殘或傷害自己，他只是把自己關起來等時間流走。
如果昨天晚上不是因為林七夜碰到了他，而且他聞著林七夜身上的玫瑰清香……那股氣味在那種狀態下就像火上澆油，把他原本還能勉強壓住的本能直接點燃了。
林七夜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安卿魚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沒有說謊，然後說："既然這樣，那你晚上的時候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吧，我不會進去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是放鬆的，像是在給安卿魚一個保證，告訴他"你不用怕我趁你發病的時候進來做什麼"。
安卿魚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然後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並不是說怕林七夜趁虛而入，只是他之前確實就是這麼做的。
他上一次發情期靠著一個人硬熬過來了，但這一次他嘗過了被人安撫的滋味，他不知道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還能不能撐得住。
林七夜卻不等他接著說，擺了擺手把話頭截住了："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反正你不能搬走。"他把"反正"兩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強調這句話沒有任何討論的餘地。
安卿魚最後無奈地妥協了。
他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塌下來一點，算是認命了。
但是同時 ，他心裡也鬆了一口氣。林七夜沒有嫌他噁心，沒有把他趕走，還接受了他說出來的那些解釋。
但是他又覺得有些莫名的失落，至於失落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楚。
然後，他轉身往廚房走去，想給自己倒杯水喝。
但是安卿魚殊不知的是，林七夜讓安卿魚鎖門，其實更多是因為他怕自己忍不住。
讓他再經歷一次那種場面，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像昨晚那樣撐到安卿魚累得睡過去才停手。
讓安卿魚把門鎖上，與其說是給安卿魚安全感，不如說是給自己上了一道保險。
那道門鎖上的時候，他在走廊這邊，安卿魚在走廊那邊，中間隔著一道門板，他就不會再有推開門的衝動。
林七夜坐在沙發上，望著安卿魚走進廚房的背影，輕輕吐了一口氣。
——
小嘉：小魚，只有你覺得林指揮是正人君子，自己差點被吃干抹淨了還不知道，哈哈哈——
林指揮，能對自己差點嗎？
溫馨提示：小魚的求偶期大概還有一章內容這樣子，番茄肯定發不出去的，到時候直接發Q群里（Q群號在第四十九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