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也是長見識了,槍傷可真疼。」
時予年說得很輕巧,聲音又像是在撒嬌。
孟明漪看著她這副受了傷還要逞強的樣子,眼底那點壓了整場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崩開。
她甚至來不及轉開視線。
眼淚不是滑落而下,而像是暴雨砸落。
所以當那片眼淚砸下來的瞬間,時予年眼裡的討好立刻變成了極不常見的慌亂。
「姐姐,誒,姐姐,你別哭。」
她天不怕地不怕,連剛才子彈擦著胳膊飛過去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但她唯獨怕孟明漪哭。
她從小就見不得她哭。
「姐姐。」
時予年想伸出完好的右手去幫她擦眼淚,手已經抬起來了。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
想到姐姐剛剛那一巴掌,現在的姐姐,大概是不能碰的。
她不敢碰她。
手伸到一半又僵僵地收了回來,只能幹巴巴地重複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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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沒事,就是擦破了點皮,我不疼,我不疼,你別哭。」
孟明漪死死咬著牙,沒有出聲,眼眶紅得嚇人。
她猛地別過臉去,呼吸明顯亂了。不能再多看她一眼,她是真的有點撐不住。
她看見了。
看見那隻伸到一半,又生生收回去的手。看見她明明想靠近,卻又連觸碰都要克制。
她連死都沒怕,當然不會怕疼。
她是怕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了壓自己,用手背近乎粗暴地蹭掉那些眼淚。
當她再轉過頭時,她的表情已經重新收緊了。
「時予年……」
她一開口,卻發現聲音啞了一下。
後面的話卡在喉嚨里,還沒來得及說,又說不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
「所有人立刻撤離樓層!快!」
幾名持槍的特警已經快速控制了全場,開始大聲催促著剩餘的賓客疏散。
孟明漪沒有再看時予年那張慌亂又試圖討好的臉。
她冷著臉,一把抓住時予年沒有受傷的右臂。力道極大,抓得時予年手臂發疼。
但時予年連一聲都沒敢吭。
「走。」
孟明漪只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個字,便拽著她混入了撤離的人流。
從三樓的宴會廳到一樓的大廳,這段路走得極其壓抑。周圍到處是劫後餘生的哭喊和特警的指揮聲,但孟明漪身邊仿佛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她的視線始終死死定格在時予年左臂上,那件原本深灰色的西裝袖管和下擺,此刻已經被血完全浸透,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隨著走動,鮮血還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一滴。
又一滴。
她沒有移開視線。
她甚至不敢移開。
每一滴血,都像砸在孟明漪的神經上。
……
一樓大廳已經被警方全面接管,劃分出了臨時指揮區和醫療急救點。
剛一下樓。
一名知道她潛入行動的警察就注意到了時予年,也看到她身上這嚇人的出血量,立刻轉頭高喊:「醫生!這裡有傷員,優先處理,快來!」
與此同時,一直等在警戒線外圍的林秘書也終於擠了進來。
她剛喊了一聲「孟總」。
目光瞬間就落在了時予年還在往下滴血的手臂上,臉色唰地一下變得煞白。
孟明漪看了一眼林秘書,神情冷到極點,她斥聲道。
「你叫她來的?」
「你知不知道她剛才幹了什麼?"
一向沉穩老練的林秘書肉眼可見的慌了神,時予年輕輕拉了下孟明漪的袖子。
「姐姐,是我收到新聞才跑來的,我有你今天的行程,不關林秘書的事!」
孟明漪轉身看著她,面色依舊冰冷,時予年吞了下口水。
不算撒謊吧,她的確在車上看到了新聞,她手機里也有姐姐今天行程,酒店和活動信息她本來也知道。
還好,急救醫生提著醫藥箱迅速跑過來,這一下也算救了時予年的心神,她太不善於在姐姐前說謊了,但是她得給林秘書摘出來,自己畢竟是她直管領導,不是麼?
急救醫生動作利落地剪開了時予年左臂破裂的衣袖。
傷口暴露在大廳明亮的燈光下。萬幸的是,子彈只是擦傷,並沒有貫穿。
但因為擦破的面積較大、傷口略深,毛細血管嚴重破裂,才導致出血量非常嚇人。
醫生眉頭緊鎖,迅速用生理鹽水進行清創、上藥、臨時加壓包紮。
「血暫時止住了,沒有傷到深層肌肉,但為了安全起見。」
醫生抬頭看向孟明漪,「最好馬上帶她去醫院重新包紮一下,要拍個X光檢查,確認一下有沒有傷到骨頭或者殘留異物。」
孟明漪沒有任何猶豫,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謝謝,我們現在就去。」
就在這時,之前一直在指揮突擊的刑警隊長大步走了過來。
他先是低頭仔細看了一眼時予年正在包紮的傷口,確認沒有生命危險後,抬頭看向這個年輕人,眼神里毫不掩飾自己的讚賞。
「你剛才在裡面的偵察做得非常好。點位精準,戰術素養極高。」
隊長語氣鄭重地表達了認可,隨後公事公辦地交代。
「這個案件非常重大,你是現場直接目擊人,後續需要你配合補做一份詳細的筆錄,我們的人之後會聯繫你。」
時予年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從外圍又進來了一位級別更高的警官。
那是市局的副局長。
他顯然認識孟明漪,腳步在原地停了一瞬,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在簡單了解了行動過程後,副局長才走向她們,對時予年今晚的協助表示了官方的認可和感謝。
語氣沉穩,分寸得當,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只是他的視線,在時予年身上多停了一秒。
然而,孟明漪看著副局長,卻在此刻提出了一個極其強硬的要求。
「楊局,感謝就不需要了,我只有一個要求。」
孟明漪的語氣不是在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底線。
「我不希望她今晚參與行動的任何信息、任何細節,被媒體披露出來。」
她直視著局長的眼睛,給出了無可辯駁的理由。
「她還是個學生,不是你們警方人員。我不希望媒體為了流量去炒作什麼個人英雄,更不希望她的個人隱私和後續安全受到任何威脅。」
副局長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正在包紮的時予年,像是在權衡什麼。
但也只是略一沉吟,便微笑著點頭同意了:「可以。」
「我們會注意保護協助群眾的信息。」
一方面,案件仍在緊密偵辦中,警方本就不希望過早泄露特警的戰術細節;另一方面,保護熱心協助的平民安全,也是警方的責任。
雙方迅速形成了默契。
時予年的名字和身影,就這樣被孟明漪以雷霆手腕,徹底從這場驚天大案的公眾視野中抹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