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六娘睜開眼的時候,指尖還帶著一絲未散的寒意。
前一刻那些蝕骨的悲痛還沉甸甸壓在心頭,像是整個人都沉在冰冷的水裡,呼吸都帶著疼。可下一秒,天地變換,入目是連綿青山,風裡帶著草木清甜的氣息,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纖細,乾淨,帶著少年人獨有的清瘦,是很多很多年前,她還未歷經世事時的模樣。
她愣了愣,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
可不等她細想,兩道熟悉到讓她心口發顫的身影,便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北冥。
寒光。
是年少時的他們,眉眼乾淨,氣息鮮活,身上沒有半分傷痕,沒有血漬,更沒有那些她永生永世都不願回想的別離模樣。
風六娘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喉嚨發緊,連呼吸都忘了。
怎麼會……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她明明記得,記得那些畫面,記得天地傾覆的那一刻,記得他們擋在她身前的背影,記得再也握不住的手,記得漫長歲月里,日復一日的思念與空落。
那些東西,深刻入骨,怎麼可能作假。
可眼前的人,實實在在地站在她面前,笑著,望著她,真實得讓她不敢觸碰。
北冥先開的口,聲音乾淨溫和,帶著一絲擔憂,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寒光也湊了過來,皺著眉,語氣里滿是直白的關切:「是啊,剛才走在路上,你突然就站著不動了,嚇我們一跳。」
風六娘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聲音哽咽得發不出來。
她想問問,這是哪裡。
想問問,你們不是已經……
可話還沒出口,北冥像是看穿了她心頭翻湧的情緒,輕輕開口,語氣溫柔得能化開所有不安。
「是不是做噩夢了?」
他輕聲安撫,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是她熟悉至極的溫柔。
「我看你剛才眉頭一直皺著,臉色白得嚇人,肯定是做了什麼不好的夢。」
寒光也立刻跟著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對對,肯定是噩夢!你看你,嚇成這樣,夢裡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有?」
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
「別怕啊,都是假的,都是做夢,不是真的。」
「你看,我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嗎?一點事都沒有。」
「什麼不好的事情,都只是一場噩夢,醒了就過去了,別放在心上。」
北冥也在一旁輕聲附和,眼神清澈,沒有半分雜質,溫柔得讓人心頭髮酸。
「沒錯,都只是噩夢而已。」
「我們都在,什麼都沒有發生,一直都和你在一起。」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氣真誠,眼神坦蕩,沒有半分敷衍,沒有半分異樣。
風六娘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心頭那座緊繃了無數歲月的堤壩,忽然就鬆了一角。
噩夢。
原來……只是一場噩夢。
那些痛,那些別離,那些空落落的歲月,原來都只是一場太過真實、太過恐怖的噩夢。
醒了,就好了。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兩人完好無損的模樣,看著他們眼底真切的擔憂,長久以來壓在心頭的沉重,像是被輕輕撥開了一層。
是啊。
他們好好的。
好好地站在她面前,笑著,說著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不是真的。
都不是真的。
只是一場噩夢罷了。
風六娘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震顫已經稍稍平復,只剩下一絲劫後餘生的輕軟。
她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一點點啞。
「……嗯。」
「是做了個噩夢。」
噩夢太過逼真,以至於她醒過來的瞬間,還深陷在那些情緒里無法自拔。可如今看著眼前活生生的人,那些恐懼與悲痛,似乎也一點點淡了下去。
還好。
還好只是夢。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
三人依舊走在往日裡最常走的山道上,一切都和從前無數次出行一樣,青山連綿,風輕雲淡,沒有紛爭,沒有危機,只有三人同行的安穩。
風六娘跟在兩人身側,心頭依舊殘留著幾分後怕,可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安穩。
她太珍惜這一刻了。
珍惜到,她不願意去深究任何一絲不合理,不願意去想為什麼自己突然回到了年少的身軀,不願意去想為什麼一場噩夢能真實到那種地步。
只要他們在,就夠了。
在她刻入骨髓、永生難忘的記憶里,他們三個人,從來都不是什麼心思縝密之輩。
沒有一個擅長布局,沒有一個懂得算計,沒有一個會瞻前顧後、思慮周全。
北冥心性單純,乾淨得像一捧雪,一身實力強橫無匹,可腦子裡從來不會裝多餘的東西。他不會揣測人心,不會權衡利弊,不會提前思量,遇事向來直來直去,有人護著,有人擋著,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心思。
寒光性子桀驁,衝動好勝,滿腦子只有切磋、動手、比試。他比誰都直白,比誰都簡單,平生最大的樂趣,就是拽著北冥切磋一場,除此之外,路線、安危、後續,一概不放在心上。
而她,即便是如今靈魂早已成熟,可在面對這兩人時,那些刻在歲月里的習慣,依舊分毫未改。
這麼多年,三人同行,早已養成了旁人無法模仿的默契。
其中最牢不可破、從來沒有一次例外的習慣便是——
寒光但凡手癢,必定會纏著北冥要切磋。
北冥萬般不願,也拗不過他的糾纏,只能一臉無奈被迫動手。
但只要她開口,輕飄飄說一句:
「別打了。」
或是那句最管用的:
「再打就不給你們吃飯了。」
不管兩人打得多麼上頭,多麼難分難解,都會在一瞬間停手,收劍斂氣,乖乖站好,半點不敢違逆她的話。
這是獨屬於他們三人的規矩。
是千萬次朝夕相處磨出來的習慣。
是深入骨血、無需言說的縱容。
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次例外。
可今天,這份從來不曾動搖過的習慣,第一次,被生生打破了。
事情發生得毫無預兆。
三人行至一片平坦開闊的草地,寒光走了一路,渾身的勁兒沒處使,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直勾勾地看向身旁的北冥。
那眼神,風六娘太熟悉了。
是他又手癢,想動手了。
果然,下一秒,寒光直接伸手,一把拽住北冥的胳膊,興致勃勃,語氣里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
「別走著了,反正也歇腳,來,跟我切磋一場,好久沒痛痛快快打一架了。」
北冥下意識皺起眉,一臉不情願,身子往後縮了縮,和從前無數次一樣,想開口推脫。
「別鬧了,剛歇下,累得慌。」
寒光哪裡肯聽,拽著他就往空地中間拉,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
「累什麼累,打一架就精神了,快點快點,我手都癢死了。」
北冥掙不過他的力氣,被硬生生拽到場中,臉上寫滿了無奈與生無可戀。
風六娘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心頭那點因為噩夢帶來的不安,又淡了幾分。
還是老樣子。
還是她記憶里最熟悉的模樣。
寒光永遠閒不住,北冥永遠躲不掉。
真好。
她微微彎了彎眼角,看著兩人拔劍相對,氣息輕輕一提,很快便交起手來。
劍光輕揚,氣息溫和,只是尋常同伴間的切磋,沒有殺意,沒有戾氣,和從前無數次場面一模一樣。
風六娘看了片刻,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怕兩人打得太久誤了時辰,也怕他們一時沒輕沒重傷了彼此,便隨口開口,喊了一聲。
「別打了。」
聲音清清淡淡,落在風裡,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按照她十幾二十年的習慣,按照從來沒有變過的默契,下一秒,兩道打鬥的身影應該立刻停手,轉頭看她,寒光嬉皮笑臉,北冥如蒙大赦。
可這一次,場面沒有任何變化。
兩人依舊你來我往,劍勢不斷,沒有半分要停手的意思。
寒光頭也不回,只是隨口敷衍了一句。
「等會兒等會兒,馬上就結束!」
北冥也無奈地接了一聲,手上招式絲毫未停。
「他不肯鬆手,我也沒辦法。」
風六娘臉上的淡淡笑意,微微一僵。
奇怪。
她心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怪異,可也只當是兩人今天打得太過投入,一時忘了她的話。
畢竟是難得盡興一次,也正常。
她這般想著,那點異樣被輕輕壓了下去。
於是她微微提高聲音,搬出了那句從來無往不利、從來沒有失效過的話。
「別打了,再打,等會兒就不給你們吃飯了。」
這句話一出,她幾乎是篤定地等著兩人停手。
從前,只要這句話說出口,寒光就算戰意再盛,也會立刻收劍,屁顛屁顛跑過來哄她,嘴裡說著「不打了不打了,別生氣」。
北冥更是會如蒙大赦,飛快收劍,站到她身邊,一副終於解脫的模樣。
從來沒有一次,例外過。
可今天,回應她的,卻是兩道格外敷衍、格外隨意的聲音。
寒光的聲音遠遠飄過來,興致不減,沒有半分要收手的意思。
「知道了六娘!等我們切磋完就去!很快的!」
北冥也跟著應聲,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往日裡的順從。
「幾招就結束,不耽誤吃飯的。」
話音落下,兩人依舊打得熱火朝天,劍影交錯,氣息碰撞,沒有半分要停下的跡象。
風六娘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微微怔住了。
不對勁。
這一次,那絲怪異不再是輕飄飄掠過,而是沉甸甸地落在了心頭,讓她眉心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怎麼會……不停手?
她活了這麼久,與這兩人相伴的歲月占據了大半時光,他們的習慣,他們的脾性,他們對她的縱容,她比誰都清楚。
寒光再好戰,也從來不會不聽她的話。
北冥再無奈,也從來會順著她的心意。
可今天,他們像是完全變了。
明明還是那張臉,還是那個聲音,還是那副身形,可那些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卻偏偏錯位了。
風六娘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場中交手的兩人身上,一言不發地看著。
她不說話,周身的氣息微微沉了下來。
可場中的兩人,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依舊自顧自打得投入,一招一式,有來有回。
風六娘的目光,一點點變得銳利。
她太了解他們了。
了解到,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語氣,都能分辨出,是不是她熟悉的那兩個人。
往日裡寒光切磋,從來都是散漫隨性,打著打著還會分心看她,時不時還會沖她擠眉弄眼,招式之間處處留手,與其說是切磋,不如說是鬧著玩。
可今天,他眼神專注,神色認真,從頭到尾沒有分神看她一眼,招式緊湊,步步緊逼,完全是一副全力以赴的模樣,半點往日裡的散漫與嬉皮笑臉都沒有。
至於北冥。
往日裡他與人切磋,向來被動至極,能躲就躲,能擋就擋,從來不會主動進攻,臉上全程都是「快點結束吧」的無奈與疲憊。
可今天,他雖然依舊看起來不情願,可應對起來滴水不漏,進退有度,甚至會主動反擊,整個人透著一股過於沉穩的平靜。
那不是她認識的北冥。
她認識的北冥,乾淨,直白,不會有這般過於周全的應對。
風六娘的指尖,微微收緊。
心頭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濃烈。
她依舊沒有往任何離奇詭異的方向去想,依舊沒有半分「這一切不對勁」的認知。
她被那些溫柔的安撫遮住了視線,被眼前兩人完好無損的真實感困住了思緒,她只願意相信,這只是一場噩夢醒來後的日常。
所以,她只能把這一切,歸結為——
他們今天,反常了。
反常得讓她陌生,讓她不安,讓她心口發悶。
時間一點點過去,兩人依舊沒有停手的意思。
風六娘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眉心緊蹙,眼底的疑惑一點點加深。
她想起了無數過往的細節。
從前三人一同出行,從來都是隨心所欲,走到哪兒算哪兒,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想吃東西就隨便找個地方坐下,沒有路線,沒有計劃,沒有任何提前的安排。
他們三個,本就不是會謀劃、會思慮的人。
直來直去,隨性而為,才是他們的本色。
可今天,從一開始,就處處透著不一樣。
方才趕路的時候,寒光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看了一眼前方的岔路,開口說道:「這邊路不好走,碎石多,我們繞另外一邊,穩妥一點。」
風六娘當時便愣了一下。
寒光什麼時候,會在意路好不好走、會不會穩妥了?
他向來是哪裡熱鬧往哪裡去,哪裡有意思往哪裡走,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考慮這些細碎的事情?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北冥便在一旁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地附和:「嗯,繞一下吧,免得後面生出多餘的麻煩。」
那一刻,她心頭的怪異,又重了一分。
北冥。
那個心思單純、從來不會多想一步、從來不會考慮後續的北冥。
居然會說出「免得後面麻煩」這樣的話。
居然會提前思量,後面會不會有變故。
這太陌生了。
陌生到,她一時間,竟有些失語。
那時她只當是兩人今日心思細膩了些,並未多想。可如今再回想,再結合眼前這一幕,那些零散的不對勁,一點點串聯起來,在她心頭織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悶得她喘不過氣。
還有方才休息的時候。
往日裡三人坐下休息,寒光總是第一個找個舒服的地方往那一躺,閉著眼哼著調子,沒心沒肺,什麼都不想。
可今天,他坐下之後,竟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確認周遭是否安全,確認無誤之後,才安安穩穩地坐下。
那副模樣,哪裡還是那個大大咧咧、不管不顧的寒光。
而北冥,往日裡總會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隨手摘幾顆野果遞給她,眼神乾淨溫柔,直白得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今天,他坐下之後,神色平靜,目光深遠,即便不說話,也透著一股過於沉穩的氣息,少了往日裡那份不加掩飾的清澈與純粹。
就連三人說話時的語氣,都帶著一絲說不出來的刻意與妥帖。
像是在扮演什麼,像是在努力維持著什麼。
風六娘越想,心頭的悶意便越重。
她記得那場噩夢,記得那些生死別離,記得痛入骨髓的失去。正因為記得,所以她格外貪戀眼前這份安穩,格外不願意打破此刻的平靜。
可這份安穩,就像是一面看起來完好無損的鏡子,表面光滑明亮,內里卻早已布滿了裂痕,只要輕輕一戳,就會碎得徹底。
而那些與往日習慣截然不同的舉止,那些錯位的脾性,那些不聽從她話語的敷衍,就是鏡子上最刺眼的裂痕。
終於,場中的兩人收了劍。
寒光一臉意猶未盡,長長舒了一口氣,笑著朝她走來,語氣輕快。
「怎麼樣,剛才打得精彩吧?好久沒這麼盡興了。」
北冥也緩步走了回來,氣息平穩,臉上沒有往日裡那種終於解脫的輕鬆,只是淡淡看著她,語氣溫和。
「久等了。」
風六娘抬眼,看向兩人。
他們的笑容依舊,眼神依舊溫柔,看上去,和她記憶里的人,沒有半分區別。
可她心裡清楚。
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
她張了張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冷。
「我剛才,跟你們說話,你們沒聽見?」
寒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伸手想拍她的肩膀。
「哎呀,這不是打得太投入了嘛,下次,下次一定第一時間聽你的,絕不拖延。」
北冥也跟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地安撫:「別生氣,是我們不對,下次不會了。」
話語聽上去,沒有半分問題。
道歉真誠,態度溫和,挑不出任何錯處。
可風六娘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太敷衍了。
那種敷衍,不是故意的輕視,而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屬於他們的慣性。
是一種,明明不了解她的底線,卻在努力模仿著安撫的模樣。
他們不知道,她從前說這句話,不是真的生氣,只是習慣性地管束。
他們不知道,她從前從不需要這樣正式的道歉,只要兩人乖乖湊過來,她便會消氣。
他們不知道,她要的從來不是道歉,而是那份不加掩飾的縱容與順從。
可眼前這兩個人,不知道。
他們只是按照他們以為的方式,在安撫她,在順著她,在扮演著北冥和寒光該有的模樣。
風六娘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移開了視線,看向遠處的青山。
風依舊輕緩,天依舊晴朗,周遭的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幅畫。
可她站在這幅畫裡,卻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她依舊沒有想明白,為什麼一場噩夢醒來,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她依舊不知道,這世間有幻境,有迷陣,有能復刻過往、蠱惑人心的試煉。
她只知道。
眼前這兩個人,長得像北冥,像寒光。
聲音像,身形像,氣息也像。
可他們,不是她記了一輩子、念了一輩子、失了一輩子的那兩個人。
他們不聽她的話。
他們不再是從前的性子。
他們那些刻入骨髓的習慣,全都變了。
他們會考慮路線,會思量安危,會刻意周全,會沉穩得不像他們自己。
他們,違背了從來沒有違背過的默契。
風六娘輕輕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柔軟,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疑惑與不適。
她沒有戳破,沒有質問,沒有哭鬧。
經歷過那場太過恐怖的噩夢,她早已不是會隨意宣洩情緒的人。
她只是安靜地站著,心頭那股違和感,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清晰。
今日的寒光,不對勁。
今日的北冥,不對勁。
連這一場噩夢醒來後的光景,都處處透著怪異。
她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變了模樣。
更不知道,這份看似失而復得的安穩,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
她只知道。
有什麼東西,從最開始,就已經偏離了她熟悉的軌跡。
而她,被困在這副年少的身軀里,站在這片熟悉又陌生的天地間,眼睜睜看著兩張熟悉的臉,感受著從頭到腳的陌生與違和,束手無策,滿心困惑。
風輕輕吹過,拂起她額前的碎發。
風六娘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心跳平穩,可心底,卻有一根細細的刺,悄無聲息地扎了進去,不深,卻一直疼,一直提醒著她——
這一切,不對。
非常,不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