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沈文柏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驚醒了榻上被藥物控制的兩人。
「你......你們,姦夫淫婦。」沈文柏看清榻上的兩人,雖不是兒子沈清弦,但卻是自己的夫人和舅子,頓時怒不可遏。
柳氏率先清醒,迷濛間看到門口暴怒的沈文柏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家丁,再一低頭看見身旁衣衫不整的表哥柳成山,瞬間魂飛魄散!
「老、老爺!」柳氏尖叫一聲,猛地推開尚在迷糊的柳成山。
連滾帶爬地跌下床,撲到沈文柏腳邊,涕淚橫流地哭喊:「不是這樣的!老爺你聽我解釋!」
「是……是他!是柳成山!一定是他用藥迷暈了我!我是被強迫的啊老爺!」她伸手指著柳成山,將所有罪責瞬間推卸過去,她必須先把自己保住。
柳成山也在此時徹底清醒,看到眼前陣仗,又聽柳氏竟將髒水全潑到自己身上,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本就是市井無賴,貪財好色卻也惜命,眼看要成替死鬼,哪裡還顧得上舊情?
「放你娘的屁!」柳成山猛地從床上跳起來,也顧不上整理衣服,指著柳氏破口大罵。
「好你個毒婦!當初是你耐不住寂寞勾引老子!現在出了事就想讓老子一個人背?做夢!」
他轉向臉色已由鐵青轉為死灰的沈文柏,豁出去般吼道:
「哈哈哈哈哈!我的好妹夫!你可知被這賤人騙了多年了!她生的那個好兒子,沈玉麟,根本就不是你的種!那是老子的種!你替老子養了多年的兒子!哈哈哈哈哈!」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狠狠劈在沈文柏頭頂!
他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指著柳氏和柳成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圍的家丁婆子們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沒長耳朵。
柳氏見最大的秘密被當眾戳穿,臉色慘白如紙,撲上去就要撕打柳成山:「你胡說!你血口噴人!玉麟是老爺的兒子!是你陷害我!」
「陷害?」柳成山一把推開她,獰笑著從懷裡掏出一塊半舊的鴛鴦佩。
「這定情信物你可認得?當年你說只要我幫你穩住地位,就跟我遠走高飛!現在想一腳踢開我?沒門!」
證據確鑿,柳氏百口莫辯。沈文柏看著那枚眼熟的玉佩,正是柳氏早年聲稱丟失的那枚,又想起沈玉麟那與自己和柳氏都不太相似的眉眼。
一股腥甜湧上喉嚨,他強忍著才沒噴出血來。
奇恥大辱!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柳氏見大勢已去,沈文柏看她的眼神已如同看一個死人,絕望和嫉恨瞬間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像瘋了一樣,猛地轉頭,目光毒蛇般射向聞訊趕來、正站在人群外圍,被這突發狀況驚得臉色發白的沈清弦!
「是他!都是因為他!」柳氏狀若癲狂,聲音尖利得刺耳。
「老爺!你以為你就乾淨嗎?你的好兒子沈清弦!他更下賤!他早就跟那個姓懷的商人搞在一起了!龍陽之好,斷袖分桃!他們才是不知廉恥!我不過是犯了女人家都會犯的錯,他才是要把我們沈家的臉丟盡啊!」
她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她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尤其是沈清弦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小賤種!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柳氏身上,齊刷刷地轉向了人群後方那抹單薄的身影。
沈清弦猝不及防被推上風口浪尖,面對無數道震驚、鄙夷、探究的目光。
他只覺得渾身血液都凍住了,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搖搖欲墜。
他沒想到,柳氏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竟會如此惡毒地攀咬自己。
而他與蕭景琰之事……雖發乎情,但終究不容於世。
此刻被當眾揭破,他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在眾人面前,羞恥和恐懼瞬間將他淹沒。
沈文柏剛剛經受妻子背叛和兒子非親生的雙重打擊,此刻又聽聞嫡長子竟有斷袖之癖,只覺得天旋地轉,下一刻整個人便能昏死過去。
他死死盯著沈清弦,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是失望,是憤怒,更是一種噁心。
「你……你……」沈文柏指著沈清弦,一口氣沒上來,猛地咳嗽起來,臉色漲得發紫。
場面徹底失控,一場捉姦戲碼又帶出了沈家另一樁醜聞。
而面對如此混亂場面的沈清弦,面對著父親瀕臨崩潰的指責,異樣的目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這滔天巨浪吞噬。
就在沈文柏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清弦說不出話,柳氏臉上掛著瘋狂得意的笑容,全場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搖搖欲墜的沈清弦身上時——
一個門房小廝連滾爬爬、面無人色地衝進後院,聲音尖利得變了調:「老爺!老爺!不好了!不……不好了!知府大人……知府曾大人帶著好多官差儀仗到門口了!讓老爺您立刻帶著所有家眷,開中門,前去接……接駕!」
「接駕?」 這兩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炸懵了所有人。
沈文柏的怒火和羞辱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硬生生打斷,他喘著粗氣,茫然地問:
「接……接誰的駕?曾大人這是……」
知府已是本地最大的官,何等人物需要知府如此鄭重其事地讓全府接駕?
難道是……京中來了微服私訪的皇親貴胄?
柳氏也愣住了,瘋狂的嫉恨暫時被更大的驚恐取代。
接駕?在這個節骨眼上?
唯有原本面色慘白、心如死灰的沈清弦,在聽到「接駕」二字的瞬間,猛地抬起了頭。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他的腦海——懷瑾!是景琰!他來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想,門外已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的鏗鏘之聲。
只見本地知府曾大人躬身趨步,引著一隊盔明甲亮、神色冷肅的親兵快步而入,瞬間將後院圍住。
原本看熱鬧的下人們嚇得跪倒一片,沈文柏也腿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曾知府掃了一眼院內這混亂不堪的景象。
衣衫不整的柳氏和柳成山,臉色鐵青的沈文柏,以及孤立在場中的沈清弦。
眉頭緊皺,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院內朗聲道:「靖王殿下駕到!沈府眾人接駕!」
靖王?!
沈文柏眼前一黑,差點暈厥。
柳氏更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那個傳說中皇帝最寵愛的弟弟、權勢滔天的靖王殿下,怎麼會突然駕臨他這江南沈家?
在一片死寂和極度震驚中,親兵分開一條道路。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緩步而入。
月光與燈籠的光暈交織,落在他身上。
依舊是那身月白常服,但通身的氣度卻已截然不同,不再是溫潤如玉的「懷瑾公子」,而是帶著天家威嚴、令人不敢直視的凜然氣勢。
俊美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最終,精準地落在了場中那個臉色蒼白、眼含淚光望著自己的少年身上。
蕭景琰。
沈清弦看著他,看著他這截然不同的模樣,心中巨浪滔天,是景琰,真的是他!
他來了,在他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刻出現了。
所有的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洩口,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但他死死咬住唇,沒有讓它落下。
蕭景琰的目光與沈清弦交匯的瞬間,那冰封般的威嚴悄然融化,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心疼與安撫。
隨即,他轉向幾乎癱軟的沈文柏,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沈老爺,你這府里,倒是熱鬧。」
沈文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他此刻腦子一片混亂,靖王為何而來?還偏偏撞上這家醜外揚的時刻!
柳氏看著一步步走來的蕭景琰,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再看看他身後恭敬的知府和精銳的親兵,一個可怕的、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猜想,如同毒蛇般鑽入她的腦海。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蕭景琰走到沈清弦身邊,停下腳步。
他沒有去看跪地的沈文柏,也沒有理會狀若瘋婦的柳氏,而是旁若無人地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了沈清弦冰涼微顫的手,將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這個動作,輕柔卻無比清晰,充滿了保護意味。
然後,他才抬眼,目光如利劍般射向癱坐在地、目瞪口呆的柳氏,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方才,似乎聽到有人在議論本王?說本王與清弦……不知廉恥?」
「王……王爺……」
柳氏看著蕭景琰,再看看被他牢牢護在身邊的沈清弦,最後目光落在那雙交握的手上。
她終於明白了!什麼都明白了!
那個所謂的北地富商「懷公子」,就是眼前這位權勢滔天的靖王殿下!
她處心積慮想陷害的「姦夫」,竟然是當朝親王!
而她,剛才還當著知府和這麼多人的面,聲嘶力竭地指控王爺有斷袖之癖……
巨大的恐懼和荒謬感瞬間擊垮了柳氏最後的神智,她眼睛一翻,連一聲尖叫都沒能發出,直接暈死了過去。
而沈清弦,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堅定力量和溫度,看著眼前這如山嶽般可靠的身影,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悄悄反手握緊了那隻大手,將所有的信任和依賴,都交付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