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男友養成記04

  半小時後。

  溫言來到了市第一醫院心血管內科的住院部。

  熟悉的消毒水氣味瀰漫在空氣中。

  他輕車熟路地走到一間三人病房外，敲了敲門，才推開。

  靠窗的病床上，一位頭髮花白、面容慈祥的老人正靠在搖起的床頭上，戴著老花鏡，就著床頭燈微弱的光線看一本舊書。



  「外婆。」溫言走過去，將背包放在床邊的椅子上，仔細看了看外婆的臉色。

  「今天臉色看起來好一點了。醫生下午查房怎麼說？」

  「還是老樣子，讓靜養，觀察。」外婆拉過溫言的手，輕輕拍著，眉頭微蹙。

  「手怎麼這麼涼？晚上是不是又穿少了？」

  「沒事，風吹的。」溫言不在意地抽回手，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捧著。

  「您別操心我。最近感覺胸口還悶嗎？」

  「好多了，你別擔心。」外婆看著他，眼裡滿是心疼和愧疚。

  「言言，是外婆拖累你了……你看你，又要上學，又要打幾份工，這怎麼吃得消……」

  「外婆。」溫言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您別說這種話。沒有您，哪有我？您好好養病，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錢的事情您不用操心，我能應付。」

  他看著外婆欲言又止的樣子，轉移了話題，拿起外婆剛才看的書：「又在看這本詩集了？」

  「閒著沒事，翻翻。言言，你記得你小時候，外婆教你念的第一首詩嗎？」外婆果然被引開了注意力，臉上重新露出笑意。

  溫言點點頭，眼神也柔和下來：「記得，是《遊子吟》。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祖孫倆低聲聊著天，病房裡昏黃的燈光籠罩著他們，暫時驅散了外界的寒冷和沉重。

  溫言仔細地幫外婆削了個蘋果，切成小塊，又去打來熱水，幫外婆擦了臉和手。

  他做這些事時，動作細緻而溫柔，與他在外奔波打工時的清冷模樣判若兩人。

  只有在外婆面前，他才會稍稍卸下堅硬的盔甲，流露出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難得的依賴和柔軟。

  護士進來查房，提醒探視時間快結束了。溫言幫外婆掖好被角，輕聲說：「外婆，您快休息吧。等過兩天沒課我再過來看您。」

  「好，好，你回去路上小心，到了給外婆發個信息。」外婆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手。

  「嗯，我知道。」溫言背上背包，走到病房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外婆正笑著對他揮手。

  

  他也努力扯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才轉身離開。

  走出住院部大樓，夜風更涼了。

  溫言站在空蕩蕩的醫院門口，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

  一天的奔波結束，此刻巨大的疲憊感和孤獨感才如同潮水般漫了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將那些軟弱的情緒壓下去。

  不能停，更不能倒。

  外婆需要他。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十點了。

  回學校的最後一班地鐵恐怕已經趕不上了。

  他猶豫了一下，點開打車軟體，輸入學校地址，屏幕上跳出的預估車費讓他抿緊了嘴唇。

  最終，他退出了軟體，將手機塞回口袋，走向醫院門口停著的一排共享單車。

  掃碼，開鎖，動作利落。

  他騎上單車，瘦削的身影融入清冷的夜色中。

  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空曠的街道上孤獨地移動著。

  他騎得很快，仿佛在與時間和命運賽跑，夜風鼓盪起他單薄的外套。

  沒有人知道他內心的重壓，也沒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狼狽。

  他就像這座城市裡無數個默默掙扎的微塵，拼盡全力，只為守護住生命中那一點微弱而珍貴的暖光。

  溫言用力蹬著腳踏板，肺里吸進的冷空氣帶著刺痛感。

  他只想快點回到宿舍，抓緊時間休息幾個小時，以應對明天新一輪的奔波。

  他並不知道，一張無形的大網，或許早已在他不經意間，悄悄撒下。

  而下一個轉折點，正以一種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在前方等待著他。

  今晚的寒風，似乎預示著這個冬天，並不會那麼容易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