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淵如今這副殘軀,實在不願在王府里觸景生情。
清舟與我同生共死,也只有在他身邊,才能稍稍安定。」
沈言道聽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連忙上前握住蕭長淵的手臂。
「世子殿下快別說這些見外的話!您能來沈府,是沈府的榮耀!
您就把這兒當成自己的家,缺什麼少什麼,儘管吩咐下人去辦!」
「多謝伯父體諒。」
蕭長淵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隨後目光一轉,落在了一旁面無表情的沈清舟身上,眼底飛快地閃過一抹狡黠的得逞。
「清舟,我們進去吧。」
蕭長淵毫不客氣地走到沈清舟身邊,自然而然地伸手虛攬了一下他的後背。
沈清舟拂開他的手,懶得再看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戲碼,拂袖轉身,大步朝著自己的聽雪院走去。
剛一踏入院門,沈清舟便察覺到了不同。
原本冷清雅致、只種著幾株翠竹的院落,此刻被布置得猶如銅牆鐵壁。
院牆四周的暗影里,站滿了鎮南軍的暗哨。
而他那間素淨的書房兼臥房,更是大變了模樣。
推開雕花木門。
一股融融的暖意混合著淡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
屋內不僅新添了三個燒著極品銀霜炭的黃銅暖爐,將初夏的涼意徹底驅散。
最離譜的是,那張原本堅硬的紫檀木架子床上,竟然被鋪上了厚厚三層柔軟無瑕的雪白虎皮與狐裘。
一眼看去,活像個土匪頭子的壓寨山洞。
蕭長淵跟著走了進來,反手將房門關死,徹底隔絕了外頭的視線。
他隨手解下身上那件繁複的親王世子外袍,只穿著一件玄色的中衣。
高大悍利的身軀大喇喇地靠在沈清舟平日裡看書的軟榻上,一條長腿曲起,姿態慵懶而霸道。
「怎麼?軍師對布置不滿意?」
蕭長淵看著站在門邊、眉頭緊鎖的沈清舟,低低地笑了一聲。
沈清舟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張鋪得跟雪山一樣的架子床,聲音冷得掉渣。
「世子既然要借住,大可讓管家另外收拾一間上房。
你堂而皇之地霸占我的臥房,晚上打算讓我睡在地上嗎?」
「誰讓你睡地上了?」
蕭長淵拍了拍身邊的軟榻,理所當然地說道,
「這床夠大,睡兩個男人綽綽有餘。
再說了,老子現在是個『廢人』,晚上若是寒毒發作或者心裡難受,軍師難道忍心不聞不問?」
「你哪來的寒毒?」
沈清舟冷笑一聲,
「純陽真氣,世子可是練得比誰都爐火純青。」
蕭長淵被戳穿了也不惱。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沈清舟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危險的氣息將沈清舟牢牢鎖定。
「老子是沒有寒毒。」
「但老子有火。一團只有你能滅的邪火。」
他伸出帶著薄繭的大手,一把攬住沈清舟纖瘦的腰肢,用力將他往自己懷裡一按。
兩人隔著單薄的衣衫,嚴絲合縫地貼合在一起。
屬於成年男子的滾燙體溫,以及那蓄勢待發的強悍力量,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去。
「沈清舟。」
「老子到底行不行,這滿城的人可以誤會,但你,必須給老子清清楚楚地記住。」
沈清舟呼吸一滯,蒼白的面容瞬間染上一層難以自控的緋色。
他下意識地抬手抵在蕭長淵堅硬的胸口上,試圖將人推開幾分,但那點力氣對於蕭長淵來說,簡直如同隔靴搔癢。
「無賴之徒。」
沈清舟咬著牙,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蕭長淵將他眼底的那絲縱容盡收眼底,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愉悅的笑聲。
他沒有再做更出格的舉動,而是順勢牽過沈清舟微涼的手,拉著他走到火盆旁的太師椅上坐下。
一股綿長醇厚的純陽真氣,自然而然地順著掌心渡了過去。
「別看了,也別想那些朝堂上的破事了。」
「皇上把國庫的爛攤子扔給你,老子不攔著你建功立業。
但你這副身子,從今往後歸老子管。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少操一份心,老子就多讓你舒坦一天。」
沈清舟握著溫熱的茶盞,感受著體內逐漸充盈的暖意,眼睫微垂。
夜色漸漸深了。
聽雪院內靜謐無聲,只有書房裡的幾盞鶴嘴銅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沈清舟披著一件單衣,坐在書案前。
蕭長淵也沒有去睡覺。
他穿著中衣,坐在一旁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塊細棉布,正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把九環斬馬刀。
雖然看似漫不經心,但他的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燈下那個專注批閱的清絕身影上,眼底滿是寧靜的滿足。
窗外的黑影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夜梟叫聲。
蕭長淵擦刀的手微微一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一隻帶著鐵指環的手,悄無聲息地遞進了一張捲成細筒的密信。
蕭長淵接過密信,關上窗戶,走回燈下,隨手展開。
紙條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加急送來的。
蕭長淵只掃了一眼,原本帶著幾分慵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一股冰冷的肅殺之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出什麼事了?」
沈清舟察覺到了他氣息的變化,放下手中的湖筆,抬起頭問道。
蕭長淵沒有說話,只是走到書案前,將那張紙條遞給了沈清舟。
沈清舟接過紙條,目光落在上面,眼神驟然一冷。
紙條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恩科考生入京名冊核對完畢。
江南解元陸鳴山,其籍貫文書上的通州府印鑑,有偽造之嫌。疑為南疆餘孽。】
「夜閻殿的人?」
蕭長淵雙手撐在書案上,眼底殺機畢露。
「大祭司和太后都死絕了,這幫餘孽竟然還敢往京城裡鑽?
而且,還是直接衝著恩科來的。」
沈清舟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陸鳴山」三個字上。
他想起半個月前,三皇子交給他那本清流學子名冊時,他曾掃過一眼這個名字。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沈清舟抬起眼眸,看向蕭長淵。
蕭長淵冷笑一聲,握住了一旁的斬馬刀。
「老子管他是人是鬼。既然敢在這個時候冒頭,老子就讓他有來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