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塵一開始還扒著車窗往後看,嘴裡嘟囔著「姐姐怎麼走那麼快呀」,但沒撐過五分鐘,小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墜。
江談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低頭看了他一眼。
「困了?」江談問。
「沒有……」沈千塵揉著眼睛,聲音已經含糊了,「我不困……」
話沒說完,又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江談沒說話,伸手把他從旁邊撈過來,抱到自己腿上。動作熟練,手臂托著沈千塵的背脊和腿彎,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沈千塵的腦袋自然而然地埋進他胸口,小手攥著他的衣襟,鼻尖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很快呼吸就變得平穩綿長起來。
江談低著頭,垂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伸手把他額前那綹碎發撥開,掌心覆在他後腦勺上,沒有移開。
小孩睡得很沉,小手還攥著他的衣服下擺,像只找到窩的小貓。
手機震了一下。
江談單手托著沈千塵的後腦勺,另一隻手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
他劃開接聽,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餵。」
「喂,阿木,去哪了?」聞人倦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帶著點慵懶的調侃,「392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說它主人一晚上沒回消息,懷疑你被人拐了。」
江談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睡得正沉的沈千塵,語氣沒什麼起伏:「帶千塵出來買玩具。」
「買玩具?買到現在?」聞人倦笑了一聲,「你騙誰呢。聞人倦那邊傳來一聲輕響,「小頌伊剛才跟我打電話,說你今晚被強吻了?」
江談:「……她怎麼知道的?」
「你別管她怎麼知道的,你就說是不是。」
江談沉默了大概兩秒:「是。」
聞人倦在那頭笑得氣都喘不勻:「江談,你也有今天。」
「掛了。」
「別別別,」聞人倦收斂了笑聲,語氣重新變得懶散但有正形,「說正經的……」
聞人倦說完,江談沒接話。
聞人倦又開口了,「你今晚要是沒空,我替你去——?」
「不用。」江談說,「我自己來。」
聞人倦也沒再堅持:「行。有事找我。」
「嗯。」
電話掛斷。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沈千塵,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李叔,前面路口停一下。"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您這是——"
"有點事。你先把千塵送回去,跟姐姐說我在外面多待一會兒,晚點回去。"
"是。"
車在路口靠邊停下。
江談先把沈千塵抱到邊上躺著,又拿出安全座椅安裝上,再把沈千塵放到安全座椅上睡。
江談看了他一眼,拉開車門下去,彎腰對司機交代:"到了叫醒他,別讓他空著肚子睡,不然半夜會餓醒。他晚上要喝一次水,他奶瓶在我房間裡。讓姐夫別給他吃太多零食。"
"好的少爺。"
「嗯,路上小心。」
江談關上車門,目送黑色轎車駛遠,然後轉身,沿著街道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
翌日清晨。
上清國際的早課從八點開始,但七點半的時候教學樓已經熱鬧起來了——走廊里有人端著咖啡邊走邊看書,偶爾經過的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嗡鳴。
酉奈從西門進校,穿過主廣場的時候已經看見好幾個熟面孔了。她沒怎麼打招呼,只微微頷首算作回應,然後沿著連廊往B班的方向走。
B班在三樓東側,樓梯拐角處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她經過的時候習慣性地掃了一眼自己的樣子。
頭髮用捲髮棒卷了大卷,披散在肩背上,濃密又有光澤,發尾微微外翻。
她今天化了淡妝,唇上塗了薄薄一層的唇釉。
酉奈對著鏡子整了整襯衫領口,然後繼續往前走。
B班的門開著,裡面已經來了大半的人。
她剛踏進教室,就看見季頌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手裡拿著一個小鏡子在補唇膏。
季頌伊今天頭髮戴著個發箍,烏黑的長髮順滑地披在肩後,妝容精緻,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她五官偏嬌俏,下頜線條卻帶了點銳利,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挺唬人,一開口就能把人氣死。
看見酉奈進來,季頌伊把唇膏往桌上一拍,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沖她招了招手。
「喲,來了。」
酉奈走過去,書包還沒來得及放下來,季頌伊已經從桌肚裡拎出一個紙袋,往她懷裡一塞。
「這是什麼?」
"江談給你的。"
酉奈:「……」
旁邊池矜正在翻一本英文原版小說,聽見這話抬起頭來,目光在紙袋上停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繼續看書,但嘴角那抹淺淺的弧度顯然暴露了她在聽。
酉奈坐在自己座位上,把袋子打開,倒沒有立刻看裡面的東西,而是先問了一句:"他什麼時候給你的?"
"今天早上。我剛到教室沒多久,就看見他靠在走廊那邊的窗台旁邊,手裡拎著這個袋子。"季頌伊托著下巴,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感。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哦對了,走之前還說了句'給她'。"
"就兩個字?"池矜終於開口了,聲音溫和,尾音帶著點笑意。
"就兩個字。"季頌伊攤了攤手,"你以為呢?我認識他那麼多年,他說話向來跟金子似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酉奈把紙袋完全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個盒子。
深灰色的禮盒,打開來是一隻包。
包身是粒面小牛皮的,啞光黑,五金件是磨砂金的,走線工整,形制挺括但不笨重,大小剛好能裝下日常用的東西。
酉奈一眼就認出了這個牌子。頂奢線里的頂奢,這個型號是當季新款,國內專櫃還沒鋪貨,代購圈已經炒到翻倍了。
她的手指在包面上停了一瞬。
然後她翻了一下包的內襯,果然摸到一張卡片。
卡片是純白的,沒有任何花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字跡倒是意外地好看,筆鋒利落,下筆乾脆。
"雖然昨天是你先吻的我,但你是女生我是男生,總歸是我占了便宜。這個包包作為賠禮。"
酉奈看完,頓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季頌伊湊過來看,念完那行字,表情誇張地往後一仰:"他這是什麼意思?賠禮?什麼邏輯?"
"邏輯就是他不想欠我的。"酉奈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把包放回盒子裡,語氣輕飄飄的,"他覺得昨天那一下是他占便宜了,所以還回來,這樣兩清。"
季頌伊皺眉:"怎麼兩清??我看呢,你們倆的糾葛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