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餐廳開在學校對面那條街的盡頭，白色門臉不大，推門進去卻別有洞天。午市做簡餐，晚市是正經法餐，燈光暖黃，音樂低沉，桌距寬到能說悄悄話。
酉奈推開玻璃門的時候，季頌伊跟在她屁股後面，說要「親眼見證江談到底是不是那種會掃碼抽獎的人」，季頌伊本來還想拉著池矜來，結果池矜說不想看這種幼稚的小把戲。
酉奈徑直走到前台報學號。
「酉奈同學是吧？這邊請。」服務生側身引路，「您的中獎套餐包含每日晚餐一份，您今天就可以開始使用。」
酉奈跟著他往裡走。
然後她看見了江談。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淡藍色襯衫，袖口卷了兩圈露出手腕，正低頭看手機，側臉在暖色燈光里顯得輪廓分明。
他面前放著兩杯水。
服務生把酉奈引到那張桌前，拉開對面的椅子：「您的位置在這裡。」
酉奈愣了一下：「……我的位置？」
「是的，兩位中獎者的固定座位是同一桌。」服務生微笑，「這是餐廳的安排。」
江談抬眼看她，目光平淡：「坐。」
酉奈看著他，心裡有一萬種猜測翻滾。
季頌伊選在隔壁桌坐下，拉開椅子側身朝這邊探。
酉奈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面前那杯水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對面：「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的座位跟你在一起。」
江談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我也是到了才知道。」
酉奈盯著他看了三秒：「……你信嗎？」
「你信就行。」江談說。
酉奈笑了一下，往後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看他：「那行，我信了。」
江談瞟了一眼旁邊，「頌伊，不一起坐過來？」
酉奈轉頭看了一眼隔壁桌，季頌伊正用菜單擋著臉：「她不餓。」
江談應了一聲沒再追問，他低頭翻了一下桌上的菜單，然後合上，看向酉奈：「你吃什麼？」
點完餐等上菜的間隙，酉奈拿手機看消息，餘光里注意到江談在看她。她抬起頭，江談已經把目光移開了，低頭喝了一口水，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酉奈笑了一下：「你想看就看，我又不收費。」
江談放下水杯：「沒有看你。」
「那你剛才在看什麼？」
「看你後面的鐘。"江談面不改色，"走了七分鐘了，菜還沒上。"
酉奈嗤了一聲，懶得拆穿他。她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懶懶地從他臉上滑過去，落在他背後那面落地窗上。窗外是文京市九月底的黃昏，天邊燒著一片橘紅色的雲。
"江談，"她忽然開口，語氣慢悠悠的，"你以前談過戀愛嗎？"
江談正在喝水，杯沿碰到唇邊頓了一下，然後他放下杯子："沒有。"
"一次都沒有？"
"嗯。"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你那天在食堂說，你覺得我不是真的喜歡你——」她頓了一下，「這話是認真的嗎？」
江談沉默了一會兒：「我那天話說重了。」
「我問你是不是認真的。」
「……」江談看著她，「是。」
酉奈沒有生氣。她只是安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那你覺得我不夠真心的部分，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江談看著她沒說話。他想說「你怎麼可以把我忘了？」，想說「你還記不記得那個叫江森的小男孩」但他不能說。
「你很急，」他開口，「急到……讓人覺得你後面還趕著去辦別的事。」
酉奈的睫毛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低下頭去，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低的：「我沒有趕時間去辦別的事。我就是……怕來不及。」
「怕什麼來不及？」
酉奈張了張嘴，又閉上。她沒法說「我怕我爸撐不住了，怕我媽再也不回來了，怕我哪天一覺醒來這棟房子也不是我的了」。
「……怕你被別人搶走了。」她笑了一下，語氣重新輕快起來：「你長得好看，又有錢，學校里喜歡你的那麼多，我不得抓緊點？」
江談看著她，嘴角沒有彎起來。他知道她在轉移話題：「你不用擔心這個。」
酉奈愣了一下：「……擔心什麼？」
「我，」江談說，「不會被別人搶走。」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
「……沒聽清就算了。」
酉奈正想追問，餘光忽然捕捉到什麼，餐廳入口的方向，玻璃門被推開，一道高挑的身影走進來。
夏瓷。
她穿了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長發鬆散地披在肩後，化了淡妝，唇色偏裸，手裡拎著一隻小巧的鏈條包。
夏瓷進餐廳之後目光掃了一圈，落在酉奈和江談這桌時停了一瞬，然後她笑了笑，朝這邊走過來。
"好巧，你們也在？"她的語氣自然，"頌伊也在啊？"
季頌伊坐在隔壁桌，聽見聲音一抬頭，看見夏瓷的瞬間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後迅速調整成微笑："夏瓷姐姐，你怎麼來了？"
"約了朋友吃飯，她還沒到。"夏瓷笑了笑，目光又轉向江談和酉奈，"你們……一起吃飯？"
江談抬眸看了她一眼，表情淡淡的："嗯。"
夏瓷從容地收回了目光，轉向酉奈："你們點的什麼？他們家鵝肝不錯，推薦。"
酉奈揚了揚下巴，目光落在夏瓷臉上，語氣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謝了，下次試試。"
"嗯。"夏瓷點了點頭，轉向江談，"對了阿倦讓我跟你說一聲，他今晚有事不和你出去了，讓你別等他。"
"知道了。"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夏瓷笑了笑，"我朋友應該也快到了。"
她轉身往餐廳深處走，背影在暖色燈光里顯得纖細而從容。
季頌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餐廳深處，然後迅速轉過頭來，朝酉奈做了個口型：她故意的吧？
酉奈沒回，低頭拿手機，打了幾個字發過去。
「才放學半小時，大家都還穿著校服，她就換上了連衣裙。。」
季頌伊看完，抬頭朝酉奈擠了一下眼睛，也低頭打字發回來：我覺得她是來看你倆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