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得對，我之前一直不肯點頭，是因為我覺得你不夠真心。但昨晚尹喬熙來找我，她說你野慣了，對誰都那樣。她說我別當真。她說我不了解你。」
江談頓了一下。
「我當時想，她說得對，我確實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麼，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急著靠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把我——。」後面的話江談沒有說出來。
「但我他媽不在乎了。」
酉奈的眼睛微微睜大。
「我不管你接近我是什麼目的，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不管你是不是演給我看的——」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啞下來。
「我都認了。」
「你圖我什麼都可以。圖我的人，圖我的錢，圖我姐的靠山。你圖什麼都行。」
酉奈被他這句話砸得有點懵。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擊，但腦子裡那些伶牙俐齒全部亂成一團，什麼都組織不起來。
她只能盯著他：「你就不怕我玩夠了就走？不怕我從頭到尾給不了你想要的真心？你真的想好了嗎？」
「想好了什麼？」
「想好了要跟我在一起。」她抬起頭看他，「我跟你看到的那個樣子不一樣。我對你笑的時候，心裡可能在盤算別的事。我靠近你的時候，腦子裡在算帳。我——」
「那你現在在算什麼？」
酉奈愣了一下。
江談低頭看著她，眼神認真：「你現在跟我說這些話，是在勸我放手，還是在試探我夠不夠堅定？你是真的怕傷到我，還是怕自己心軟了走不掉？」
酉奈的睫毛顫了一下。她發現自己答不上來。她連自己都不清楚的問題，江談一句話就把她從裡到外拆穿了。
「酉奈。」他叫她名字，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落得穩穩的，「你算計我，我不怕。你騙我，我也不怕。」
「玩夠了要走——」他頓了一下，「那我就在你走之前，讓你玩不夠。」
「你說你給不了我真心？」
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里沒有自嘲，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
「你把真心留給你自己。我來給你。」
「我的全都給你。」
「算計、私心、不安分，這些你都留著。」
「我的命、我的人、我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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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給你。」
酉奈不知道自己最後是怎麼走出那個工具間的。
她只記得自己最後說了一句「行」，聲音很低。江談聽到了，他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著她。
她轉身推門出去的時候，腿有點軟。
江談送酉奈回鉑闕公館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她輸了指紋進門，彎腰換鞋，江談沒有跟進去，但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門廳里，地上堆著幾個紙箱，一個已經封好，另一個裡面露出半截衣服，還有一個敞著口，塞著幾本書，旁邊放著一卷膠帶，是準備打包的。
「你要搬家？」
酉奈的手指在門把手上收緊了。
江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看見他站在鐵門外面，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那一堆紙箱上。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她注意到他的視線在那些紙箱上停了一瞬，然後收了回來，落在她臉上。
"……不是搬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就是收拾一下。把一些不用的東西處理掉。"
"處理掉為什麼打包？"
"……捐掉。"
"捐掉為什麼貼房東中介的名片？"
酉奈不說話了。
她站在台階上，身後是一堆打包好的紙箱，身前是江談那雙太過平靜的眼睛。他沒有質問她，沒有追問，只是看著她，等她自己開口。
她忽然覺得很累，裝了一整天、一整周、一整月的體面，在他那雙眼睛裡忽然變得毫無意義。
"你都知道了。"她說。她用的是陳述句。
江談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嗯。"
"什麼時候知道的？"
"抽獎之前。"
"那你——"她頓了一下，"抽獎是你弄的？"
"嗯。"
"為什麼？"
江談看著她，平靜地說："因為我喜歡你。"
酉奈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倏地燙了一下。她咬著下唇忍住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裝。"
"嗯。"
"你看著我在你面前演了那麼久，什麼感覺？"
"挺可愛的。"
「挺可愛的」這四個字砸在酉奈耳朵里，比她預想中任何一句話都更讓她招架不住。
她以為他會說「心疼」、會說「可憐」、會說「你何必呢」，但他只說「挺可愛的」，好像她那些漏洞百出的偽裝、那些硬撐出來的體面、那些拙劣的謊言，在他眼裡不過是一隻小狐狸在努力豎起尾巴假裝自己很大隻。
她站在台階上看著他，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剝了一層殼。
「你就不覺得煩？不覺得我假？」
「不覺得。」江談說，「你演得挺認真的。認真的人不煩。」
酉奈不知道該接什麼，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然後深吸一口氣：「公館我打算租出去。太大了，我一個人住不起。物業費、地暖、水電，一個月下來——」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撐不住了。」
她以為說出來會很難，但真正說出口的時候反而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她抬頭看他：「我打算找個小的出租屋，城西那邊有幾個老小區，租金便宜。我看了幾套，雖然舊了點，但收拾一下應該能住。」
江談沒接話，安靜地聽她說完。
「去我那兒吧。」
酉奈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你那？」
「我平時住我姐那兒，但我姐夫有時候不讓我回去——」江談說到這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個說法有點丟人，「就給我單獨買了一套公寓，在清瀾路那邊，離學校十分鐘，平時空著沒人住。」
酉奈看著他：「江談——」
「酉奈，貧窮是藏不住的。」
這句他說得很平，不輕不重，就事論事。
「但我現在是你男朋友，你可以不用一個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