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我出去上個衛生間,你去嗎?」
「不去。」酉奈沒抬頭。
「行,那你等會想上別讓我陪你。」說完季頌伊轉身離開。
教室里課間喧鬧嘈雜,筆尖摩挲、嬉笑打鬧聲疊在一起,氣氛鬆弛散漫。
直到後桌几句細碎耳語,輕飄飄鑽入耳膜。
「哎哎哎?我跟你講,酉奈家裡早就破產了。」
「啊?難怪最近低調那麼多,以前多傲氣啊。」
「怪不得死纏爛打貼江談,合著是找靠山兜底呢?」
「昨天晚上分手了吧?聽說被江談甩得乾乾淨淨,裝深情裝那麼久,到頭來還是沒人要。」
「噓噓噓,小聲一點,你別看著她說,我們假裝在討論作業。」
細碎議論不大,卻精準落在每一個路過的人耳朵里。
流言炸開的速度極快,像野火竄過荒原。
家世落敗、刻意攀附、戀愛倒貼、被棄分手。
她藏了那麼久、最在乎、最護臉面、最不敢讓人窺探的底牌,忽然之間,被扒得乾乾淨淨,赤裸裸攤在所有人眼前。
從前酉奈最懼這些。
最怕上清國際這群天之驕子的打量、嘲諷、俯視,最怕自己從雲端跌落的狼狽被人指指點點,最怕所有人知道,她酉奈,早就不是高高在上的千金,一無所有,徒剩傲骨。
她藏、她忍、她端面子、她撐體面。
可此刻,聽著滿教室若有似無的打量與竊語,她指尖捏著筆,驟然鬆了。
心底那點緊繃的體面枷鎖,啪的一聲,徹底碎了。
可笑。
真的太可笑了。
她擔驚受怕、小心翼翼維護了這麼久的臉面,原來碎開的這一刻,也不過如此。
後桌的議論還在碎碎念念,窸窸窣窣鑽進耳朵。
「你看這個題,難怪她以前拼命貼江談,原來是家裡倒了,急著找下家。」
「我也覺得這個解決方法更妙,現在分手了,靠山沒了,徹底完了唄。這個題你聽懂了嗎?」
「聽懂了聽懂了,裝什麼心高氣傲,說到底就是一無所有。」
酉奈的指尖停在筆桿上,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
"你們說她現在什麼感覺?以前多風光啊,走到哪兒都有人捧著,現在……嘖嘖。"
兩人越說越起勁,乾脆不再掩飾。
"所以我說,裝什麼裝,窮就是窮,裝什麼大小姐。"
"江談應該也是發現她真實面目才分的吧?不然怎麼會這麼幹脆。"
「家裡破產了,每天還打扮得跟去走秀似的,也不知道錢哪來的。」
「嘖,以前多傲啊,走路都不帶看人的,現在……也就那樣吧。」
「還以為她真有什麼本事,原來全靠男人養——」
"啪。"
一聲輕響。
池矜將手裡的書拍在了桌面上。
她繞過自己的課桌,腳步不快,鞋子踩在地磚上發出清脆均勻的聲響,走到後面那一排的時候停下來,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
後桌那兩個女生抬起頭來,對上池矜的目光,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池矜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說話從來不大聲,待人永遠客氣,站在那就像個大姐姐一樣,誰找她幫忙她都說好。但她此刻站在那裡的時候,身上那種溫和的氣場完全變了,變得安靜、冷而壓迫。
「你們剛才說什麼?」池矜開口,語氣跟平時一樣,不緊不慢的,尾音甚至帶著一點點溫和的上揚。
後桌那個女生被她看得有點發毛:「……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池矜偏了一下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旁邊那個女生臉上,「當我耳聾嗎?」
那個女生還是硬撐著扯了一下嘴角:「……真沒說什麼,閒聊而已。」
「閒聊?閒聊的內容就是編排同學家里的事?」
後桌女生張了張嘴,旁邊那個女生搶先開口了,語氣帶著點不耐煩的挑釁:「池矜,大家都知道的事,又不是我們編的。酉奈家裡破產了,她追江談就是為了錢,現在分了——學校里傳遍了,你總不能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吧?」
「對呀,」另一個女生接上,被池矜的話懟得有些惱火,聲音也大了一點,「全校都在說,又不止我們兩個。你有本事挨個去找啊,找我們有什麼用。」
「全校都在說,就代表是對的了?」池矜的聲音拔高了,「你們是沒腦子還是沒主見?還是說,你們的人生需要靠編排別人的落魄才能找點存在感?」
後桌兩個女生被她這話釘在原地,臉色變了變,其中一個咬著唇,聲音拔高了一點:「池矜,你說話別太過分。我們也沒說錯什麼,酉奈自己做的事,還怕別人說?」
「我不怕啊。」
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池矜偏過頭。
酉奈從座位上站起來,轉過身,靠在課桌邊沿,雙手抱臂,姿態散漫而鬆弛。她看著後桌那兩個女生,目光平平的,語氣不咸不淡:「你們接著聊,我聽著呢。」
那兩個女生被她這麼坦然看著,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她們預想中的反應是酉奈惱怒、爭辯、掩面而逃,或者至少是臉色難看地坐立不安。
「聊啊,」酉奈歪了歪頭,嘴角彎了一下,那笑意裡帶著點懶洋洋的催促,「剛才不是挺能說的嗎?家裡破產了,追江談是為了錢,被甩了,一無所有,還有呢?我聽聽有沒有什麼新鮮版本。」
也是在這時,教室前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季頌伊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一張剛擦過手的紙巾,沒來得及扔。她進來以後第一時間,目光精準地掃過後桌那幾個人,然後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紙巾團往桌上一拍,居高臨下地俯視她們。
「剛才誰說我家酉奈壞話了?誰?站起來。」
那倆女生面面相覷。季頌伊伸手,一把拎起旁邊那女生的校服領子:「你,說的?」
「我……我沒……」
「季頌伊你有病吧——」另一個人終於忍不住了,「全校都在說又不是我們傳的,你憑什麼就沖我們——」
「全校都在說?」季頌伊打斷她,聲音拔高,「全校都在吃屎你吃不吃?別人說什麼你就跟著說什麼,你家給你交這麼多學費是讓你來學傳閒話的?全校那麼多人,誰有閒心揪著兩個與自己無關的人的家事不放??哪來那麼多陌生人會對酉奈那麼關注?你們是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