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打。」
「你打。」
「我說我不打。」
「你打一個。」聞人倦說,「打完了心情就好了。我之前聽說,人的耳垂上有一個穴位,打穿了能排解鬱結之氣。你自己說的你想哄哄不了,現在又巴巴的站在這裡,你打算怎麼辦?嗯?你不是想哄她嗎?給點實際行動。她不是喜歡賽車嗎?喜歡賽車的女生都愛男生耳釘。」聞人倦邊說邊笑,「等你打好耳洞我就發個朋友圈,她肯定能看到。她一看到你耳朵上多了個東西,保證好奇,好奇就會來問你,你不就有台階下了?」
江談沉默了幾秒。
「……你他媽全是歪理。」
「歪理也是理。」聞人倦推了他一把,「走了,今晚我請客。」
巷子裡的店比想像中要窄,門面夾在一家燒烤店和一家菸酒店之間。門口的燈箱亮著冷白色的光,上面寫著「刺青·穿孔」四個字,下面一行小字「24小時營業」。
聞人倦推門進去,裡面一股消毒水和金屬的味道。牆上掛滿了各種穿孔的示意圖和工具展示,櫃檯後面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人,正低頭刷手機,聽到門鈴抬了抬眼皮:「打什麼?」
"打耳洞。"聞人倦說。
穿黑衛衣的男人放下手機,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選位置,耳垂還是耳骨?"
"我打耳骨,他打耳垂。"
"誰說我要打了。"
「來都來了。」
「我是陪你來的。」
"你打一個怎麼了?"聞人倦靠在櫃檯邊上,歪著頭看他,"又不會少塊肉。"
江談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寫著"我不參與"四個大字。他看著牆上那些穿孔的示意圖,目光在"耳垂"那一欄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我不打那種東西。"
"哪種東西?"聞人倦笑了,"你說清楚,哪種東西?"
"就是那種……"江談頓了一下,視線掃過牆上掛著的樣品展示,皺了一下眉,"男人耳朵上戴東西,像什麼樣子。"
聞人倦盯著他看,然後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窄小的店裡格外響。他轉頭看向櫃檯後面的男人:"師傅,你聽到了嗎?他說打耳洞不像樣子。"
黑衛衣男人看了江談一眼,沒什麼表情,低頭繼續翻手機:"各有各的想法。"
"他有個屁想法。"聞人倦轉回來,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江談面前,"江談,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想打,還是不敢打?"
江談沒說話。
"是不敢吧?"聞人倦往前湊了湊,"怕疼?"
"誰怕疼了。"
"那你打啊。"
「……你能不能別鬧。」
「我沒鬧。」
「你就是在鬧。」
"嘖。"聞人倦搖了搖頭,往後退了半步,雙手插回口袋裡,語氣裡帶著一種拿捏到位的、漫不經心的挑釁,"你說你這個人吧,長得還行,個子也夠,家世也拿得出手,唯一的毛病就是——太悶。"
江談抬了抬眼皮看他。
"你太悶了,懂嗎?"
「我認真地跟你說。」聞人倦收了笑,站直了,「司寇渡在景泰那個鳥樣你也看到了,他穿校服都穿得跟走秀似的,景泰那群女生瘋了似的往他身上貼,有多少是被他那張臉騙過去的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不想哄她,你演君子,行,但你至少得比司寇渡帥吧?你打個耳洞帥過他一百倍你信不信?」
江談皺著眉看他:「你他媽這是什麼邏輯?」
「邏輯就是——酉奈喜歡帶勁的男生。」聞人倦一攤手,「你見過她打人嗎?她這種人會喜歡悶葫蘆?她喜歡你是因為你好看、你帶勁、你有種,不是因為你在那兒演苦情戲。你現在天天板著張臉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她在便利店一個人吃泡麵掉眼淚你都不敢進去哄,你憑什麼覺得她還會一直喜歡你這種悶葫蘆?」
江談沉默了。
"而且你想啊,"聞人倦繼續加碼,"司寇渡有耳洞嗎?沒有吧。你打完就有了,你耳朵上有個他都沒有的東西。這事兒你想一想,是不是挺爽的?"
"……疼嗎?"他問。
"不知道,我也沒打過。"聞人倦坦然地說,"但小頌伊打過,她說就疼一下,跟打針差不多。"
"打針我也嫌疼。"
"那你別打了,我自己打。"
他轉身往櫃檯走,真的不打算再勸了。
"……等一下。"
聞人倦停住,偏過頭看他。
"我打。"江談的聲音壓得很低,"耳垂。左耳。"
聞人倦的嘴角慢慢翹起來,那弧度從克制到放肆只用了一秒,然後他笑出了聲:"我就知道。"
"你知道個屁。"
五分鐘後。
江談坐在那把黑色皮椅上,偏著頭,耳垂上那顆銀色的小圓釘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反了一下光。他伸手碰了一下耳垂,被黑衛衣男人攔住了:"別摸。"
"……哦。"
聞人倦從另一把椅子上站起來,右耳耳骨上多了一顆細小的黑色圓釘。他偏頭對著旁邊的鏡子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江談,目光落在他左耳上那顆銀色的點上,笑了一下。
"好看。"
"閉嘴。"
聞人倦已經掏出手機,退了兩步,走到他旁邊站定,右手往他肩上一搭,手機舉起來對準鏡子裡兩個人。
"幹嘛——"
"拍一張。"
"別拍。"
"已經拍了。"
江談偏過頭看他手機屏幕,照片裡兩個人站在鏡子前面,聞人倦靠在他左邊,右耳耳骨上的黑色圓釘被燈光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搭在江談肩上。江談站在他右邊,左耳上的銀色小圓釘,在鏡面里反著一小點冷光。他的表情帶著一種被強行拍照後的不自然,眉微微擰著。
"你他媽能不能跟我說一聲再拍。"江談偏過頭看他手機屏幕。
"說了你就不讓拍了。"
"那你還拍。"
"所以我沒說。"
聞人倦說著對著他的側臉又拍了一張。江談偏過頭:「咋又拍?」
「發朋友圈。」聞人倦低頭打字,「配文就寫『有人想通了』。」
「你刪了。」
「不刪。」
江談伸手去拿他手機,聞人倦往後退了一步,把手機舉高。兩人在窄小的店裡推搡了兩下,最後江談放棄了,轉身往門口走。
江談走了兩步,又開口:"……你發都發了,那你能不能別設私密?"
聞人倦偏過頭看他,嘴角翹起來:"你剛不是讓我刪嗎?"
"你發都發了。"
"嗯?"
"……她要是沒看到,不就白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