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差十分,酉奈從樓上下來。
她穿了一條黑色毛呢連衣裙,裙擺到膝蓋上方三寸,肩線剪裁利落,外披一件同色系的羊絨披肩,大波浪長發披散在肩頭,襯得她整個人有一種疏離的千金感。
司寇渡坐在沙發上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頭髮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不少。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肩上的披肩滑到裙擺,然後笑了一下。
"至於穿成這樣?"
"我平時也這樣穿。少見多怪。"
酉奈從他旁邊走過去,拉開大門。冷風湧進來,她攏了一下裙擺,踩著台階往外走,鞋跟落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司寇渡跟上來,落後她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卷的發尾上,又移開。
……
門廊亮著暖黃色的光,裡面隱約傳出音樂聲和人聲。司寇渡把鑰匙丟給門口的人,偏頭看了她一眼:"走吧。"
門口已經有人迎出來了,兩個男生,其中一個她認識,陳恪。
陳恪看到她的時候表情明顯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回來,最後落在她旁邊的司寇渡身上,然後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哥,你這——"
「看什麼,進去說。」
酉奈掃了陳恪一眼,把目光收回去。
酉奈跟著他往裡走,推開那扇厚重的門,暖氣迎面撲來。
房間很大,燈光調得偏暗,皮質沙發圍成一圈,茶几上擺滿了酒瓶和零食。有三四個男生坐在沙發上,有人拿著話筒在唱歌,有人在划拳,看到司寇渡進來,幾個人抬起頭來,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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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這誰啊?"
"司少,這你帶來的?"
"渡哥,等你半天了。這位是——"
司寇渡笑了一下,沒有解釋太多。他側過身讓出半步,把酉奈露出來,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眾人說了一句:"自己看。"
"女朋友?"
"什麼時候的事?"
司寇渡沒有否認,也沒有確認。他只是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你們自己猜"的隨意,然後往旁邊讓了一步,手臂自然地虛搭在酉奈後腰上方半寸的位置,沒有碰到她。
酉奈不動聲色地往旁邊移了半步,他的手落空了半寸,但沒人在意。大家都在看他帶了個漂亮的女生過來,還是穿了裙子的漂亮女生。
"你好呀。"一個人端著一杯香檳站在吧檯邊,笑吟吟地看著酉奈。
酉奈不認識她,但還是禮貌地點了點頭:"你好。"
"之前就聽說了,你在景泰一個人把學生會辦公室砸了?"
"沒有的事。"
"你可真會裝。"
"我裝的。"酉奈說,"你看出來了?"
對方被噎了一下,反而笑得更開了。
酉奈沒接她的話,司寇渡也沒再解釋,像默認了某種事實一樣帶著她在沙發區坐下。
酉奈坐在沙發邊緣,司寇渡坐在她旁邊,隔了大概半個座位的距離,不遠不近,也不避嫌,剛好夠讓人誤會的程度。
旁邊一個男生湊過來,聲音壓低了但沒壓到聽不見的程度:"渡哥,你這可以啊,之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提什麼。"
"還裝。"那男生笑了一聲,目光朝酉奈那邊瞥了一眼,又收回來,"上次她去景泰那天,我們幾個都看見了,你是真能忍,到現在才帶出來。"
司寇渡沒有否認。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偏頭看了一眼酉奈。
她正低頭看手機,對這邊的對話像是沒聽見一樣。
"你餓不餓?"司寇渡側過頭問她。
"有點。"
那邊有自助台子,擺了幾排精緻的小蛋糕和冷盤,還有服務生端托盤在人群里走動。司寇渡站起來:"我幫你去拿。"
"我自己去。"
"酉奈。"一個聲音從側面傳過來,"沒想到你會來。"
酉奈偏過頭,陳恪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酒,臉上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意外還是審度的表情。他比上次在夜軌見面的時候看起來精神了一些,但嘴角那抹笑意還是讓人不舒服。
"你跟我說話的語氣,像我跟你有交情。"
陳恪笑了一聲:"交情談不上。就上次在夜軌,你那一包砸得我到現在都還有陰影。沒想到你還能跟渡哥走到一塊兒,你倆是真談了?"
酉奈把叉子從蛋糕上拔下來,沒看他,聲音不高不低:「關你什麼事?」
"我就是好奇。"陳恪笑了一聲,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渡哥什麼人我知道,他要是真跟你在一起了,那你跟他那個江森,又是怎麼回事?你玩雙線?"
酉奈終於偏過頭來看他了。
"你對我有什麼誤解?我倆認識嗎?你在這跟我套近乎,用你哪隻眼看出來我想搭理你?"
「我只是問問。」陳恪笑意僵在臉上,眼底掠過難堪,沒想到她半點面子不留。
「問問也得看你有沒有資格。」酉奈垂眸瞥了眼盤中精緻的慕斯,「你跟司寇渡混在一起這麼多年,除了仗勢欺人、搬弄是非、欺負別人,還會幹什麼?」
陳恪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身後傳來腳步聲。司寇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過來了,手裡端著一杯酒,姿態鬆散地站在陳恪身側,目光從陳恪臉上掃到酉奈臉上,然後笑了一下。
"聊什麼呢?"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介入感,像在給陳恪遞台階。
"隨便聊聊。"陳恪接話很快,語氣已經恢復了正常,"酉奈小姐說話挺有意思的。"
"她說話一直都挺有意思。"司寇渡笑了一下,偏過頭看向酉奈,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你沒說什麼不該說的吧?"
"我哪句不該說?"酉奈端起果汁喝了一口,隔著杯沿看他,"我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司寇渡的笑意沒變,但眼底那層溫度往下落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