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上滑了一頁，目光停住了。
【392，匯報情況。】
【好的主人！姐姐今天心情不錯，回來之後沒發脾氣。】
【嗯。她晚上吃了什麼？】
【好像沒吃多少，那個男的給她帶了飯，但姐姐沒理他。】
【她幾點睡的？】
【十一點十五分關燈，之後沒有動靜。】
【有其他人進過她房間嗎？】
【那個男的敲了兩次門，姐姐沒開。第二次他站了一會兒就走了。】
酉奈盯著那幾行字，手指慢慢收緊了。
她繼續往上翻，又翻到幾條：
【主人，姐姐今天和那個男的說了三句話。】
【說什麼了？】
【那個男的問她周末有沒有空，姐姐說「關你什麼事」。然後就走了。】
【嗯。】
【主人，你是不是吃醋了？】
【閉嘴。】
【好的主人！】
再往上還有：
【主人，她今天穿了白裙子，很好看。】
【她有沒有出去？】
【沒有，一直在房間裡。那個男的上午來找過她一次，姐姐沒理他。】
【嗯，繼續盯著。】
【收到！】
酉奈拇指停在屏幕上，指腹微微發涼。
她慢慢轉過頭，看向床頭櫃方向。392安安靜靜地蹲在櫃面上，藍色眼睛從「^^」切換成了「0 0」，天線縮著，一副乖巧無害的樣子。
酉奈盯著它看。
392的藍眼睛忽然從「0 0」切換成「＞ ＜」，像是感受到了什麼。
「392。」酉奈開口，聲音很平。
「在呢。」
「你每天在監視我？」
392的天線停了一拍，藍眼睛閃了一下。
「姐姐你在說什麼呀？」
「別裝。」酉奈走過去，蹲下來，視線和它平齊。「你錄了我多少天？」
392往後縮了一下，底盤的小滾輪退了兩厘米，藍眼睛從「＞ ＜」變成了一串亂碼一樣的閃爍。
「我……我是按照指令運行的。」
「誰的指令？」
392沒有立刻回答。它的天線縮回去了半截，藍眼睛從閃爍變成了「T_T」，機身往床頭櫃的邊緣蹭了蹭，像是在找地方躲。
「主人的。」
「他讓我盯著的。」
「盯什麼？」
「盯著那個男的有沒有敲姐姐的門。」
「還有呢？」
「還有……」392的電子音更小了，像是意識到什麼，「姐姐每天在房間裡說什麼，做什麼，我也都告訴他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酉奈的指尖在392的機身上停住。
「你幾點告訴他的？」
「實時。」392說，「主人說姐姐住在這裡他不放心，讓我把每天的情況都發給他。」
酉奈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個巴掌大的小機器人。她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慢慢收緊了。
「你剛才，」她說，「我跟司寇渡吵架，你也傳過去了？」
「傳了。」392老老實實地回答。
酉奈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行啊，江談。」
她站起來，拿起手機，把那個應用里所有的記錄截了圖。她做這些的時候動作很穩，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劃著名，沒有一點多餘的動作。
截完圖之後，她把392從床頭柜上拿起來，翻到底部，按住了那個信號標誌旁邊的一個極小按鍵。392的藍眼睛閃了一下，發出一聲「嘀」，然後暗了。
酉奈把392關機之後，從床頭櫃抽屜里翻出一個舊的帆布袋，把它塞進去，拉鏈拉好，然後拉開衣櫃最下面那層，把袋子往裡一丟，用幾件疊好的毛衣壓在上面，關上門。
她站在衣櫃前，確認櫃門嚴絲合縫，然後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來，拿起手機。
她點開江談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那個「行」。她盯著那個字看了一會兒，拇指在輸入框邊緣停著，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酉奈很生氣。
她不需要他保護。她住在這裡是她媽的決定，她跟司寇渡周旋是她自己的事，她就算真的出事也輪不到他在她房間裡放一個392，每天實時監控她的一舉一動，把她的生活拆成一條一條的時間線，然後坐在別的地方讀。
這件事越界了。
酉奈倒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下一秒，她又把被子掀開，坐起來，又下床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掀開那幾件毛衣，把帆布袋翻出來。
她蹲在地上，盯著那個袋子看了一會兒，然後拉開拉鏈，把392拿出來。
她翻到392的底部，找到了那個信號標誌旁邊的按鍵，重新按下。
392的藍眼睛亮了一下，天線縮了半截又彈出來，發出一聲很輕的「嘀」。
「姐姐？」
酉奈看著它。
「你通知他一下，」她說，聲音不高不低，「明天下午的課不上了，讓他別來。」
392的天線轉了轉。
「就這些？」
「就這些。」
酉奈把392重新塞回袋子裡，拉好拉鏈，丟回衣櫃底層，毛衣壓上去，櫃門關上。
她回到床上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盞小夜燈還亮著。她伸手夠到開關，啪地一聲按滅了。
房間陷入黑暗。
另一邊。
江談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兩本物理參考書，旁邊擱著備課用的平板。他正在翻第三本資料，指尖按在書頁邊緣，指甲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冷白。
手機擱在桌角，屏幕朝上，安靜著。
他翻了一頁，目光掃過幾行字，然後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暗著，沒有新消息。他把視線收回去，繼續看題，筆尖在草稿紙上點了一下，沒寫下去。
過了大概幾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他偏頭看過去，屏幕亮著，392的對話框彈出一條新消息。他點開。
屏幕上顯示：
【主人，姐姐說，明天下午的課不上了，讓你別來。】
江談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拍。
他把筆放下來，拿過手機，拇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她看起來怎麼樣？】
【姐姐已經關燈睡了。】
392的回覆彈回來得很快，卻是一句帶著猶豫的、斷斷續續的電子音——
【姐姐……姐姐知道我能錄音和遠程了。】
江談的手停在鍵盤上。
【她把我的開關按了，然後把我塞進柜子里了。】
【主人，我是不是闖禍了？】
江談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往前坐直了，拿起手機，拇指飛快地打字：【她怎麼知道的？】
【……主人，你之前說她會查的，你說如果她查就讓設置頁彈出權限說明，但我沒來得急彈，她就自己翻到了。】
江談盯著那行字，緩慢地靠回椅背。
他把手機擱在桌上，靠在椅子裡，看著天花板。
一分鐘之後，他拿起手機，退出392的對話框，點開酉奈的聊天頁面。
光標在消息框裡閃。
他打了一行字：「392的事，我可以解釋。」
停了一下，刪掉。
又打了一行：「你別生氣。」
停了一下，又刪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