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荒唐過後,兩個人相擁著沉沉睡去。
姜晚將醒未醒之際,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腰間那隻手臂又收緊了。
謝硯的掌心貼在姜晚後腰上,帶著薄繭的粗糲觸感,不輕不重地揉按著。
起初姜晚以為是他在替她紓解酸痛,便由著他的指腹順著脊椎兩側緩緩摩挲。
可揉著按著,謝硯的掌心也不知什麼時候從後腰悄悄滑到了臀側,帶著赤裸裸的暗示。
姜晚的困意被他指尖那點不安分攪散了,將臉往他胸膛里埋了埋,悶聲說了一句:「……你手?」
謝硯低笑了聲,唇卻貼上了她的發頂。
這是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一夜不夠,哪怕是夜夜都不夠。
謝硯心裡慾念叢生,滾燙的吻順著額角慢慢往下遊走。
眉心、眼瞼、鼻尖,一寸一寸地巡過去,最後停在她嘴角,輾轉廝磨。
謝硯手掌從她臀側滑回來,重新覆上她腰間,沿著腰線那道弧度緩緩往上走。
姜晚被他親得半邊身子都酥了,躲又躲不開,只含糊地推了推他:「別鬧了……」
聲音裡帶了幾分剛剛醒來的綿軟,「什麼時辰了?」
「卯時初刻。」謝硯的唇貼在她耳根。
姜晚腦子清醒了些,登時撐著手肘要坐起來:「我要走了,等下會被人看見。」
「再睡會兒?」謝硯哪裡捨得把人放走,手臂一收,又把人撈了回來。
「不行。」姜晚抬腳輕輕蹬了他一下,「天都快亮了。」
謝硯見她執意要走,便也隨她一起起了身。
他拿過她的衣物,一件件替她穿好。
裡衣、中衣、外衫,每系一根帶子都故意放慢了動作。
指尖在她肩頭、腰側、脊背來來回回流連,頗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姜晚被他伺候得又窘又惱,紅著臉掐了他一把,謝硯才笑著收了手。
◇ ◇ ◇
雪下了一夜,京城籠罩在一片茫茫之中。
二人挑了人少的巷弄,一路繞到長公主府後牆。
剛踏進殿門,姜晚還沒來得及鬆口氣,便聽見身後傳來謝硯低低的笑聲:
「算上這一回,好像已經是臣第四次翻長公主府的牆了。」
姜晚轉過身來,露出疑惑的神情:「第四次?還有一次是什麼時候?」
她掰著手指想了想,秋獵、重陽、今日……怎麼算都不夠數。
謝硯難得露出一絲不大自在的神色,別開目光咳了一聲:「殿下及笄禮那一夜。」
姜晚一愣。
及笄禮那一夜,豈不就是他高中狀元那一年?
那時她才剛滿十五,從宮裡搬出來不久,整座府邸的院子還沒完全收拾利落。
姜晚盯著謝硯,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好啊,謝相,原來你從那時候就不懷好意了?」
謝硯訕訕地笑了笑,耳根浮起一層薄紅:「也就那一夜,不知道為何……突然就想看看你。」
他像是在替自己辯解,「隔著窗戶站了一會兒,什麼也沒做。」
姜晚看著他難得露出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正想再追問幾句,謝硯卻從袖中摸出一隻細長的錦盒遞到她面前。
姜晚接過來:「這是什麼?」
「是當年想送你的及笄禮。」他說得輕描淡寫。
姜晚打開匣子,裡頭躺著一支白玉簪。
簪身溫潤細膩,觸手微涼,尾端雕了一簇小小的梅花,花瓣層層疊疊,刀工繁複且極見心思。
姜晚將簪子翻過來,簪尾內側刻了一個小小的「晚」字。
刻痕已經有些年歲了,邊角磨得圓潤光滑,顯然被人拿在掌心裡摩挲過許多回。
姜晚詫異地抬起頭來看他:「你什麼時候刻的?」
謝硯伸手將那支簪子從她掌心裡取過來,替她攏起散落的鬢髮,將玉簪輕輕插進發間。
他端詳了片刻,目光柔軟:「許多年了。那時候想著,大約這輩子也送不出去。」
謝硯沒有說的是,是他還在漕幫的時候刻的,彼時的他不過是個罪臣之子。
姜晚眼眶一熱,正要開口說什麼,寢殿外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玉桂,邊走邊揚聲問:「殿下,可醒了?今日還要進宮給太后請安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快要拐過迴廊了。
姜晚嚇得一激靈,趕緊推了推謝硯:「你快走!」
謝硯環顧了一圈寢殿,一臉無辜地看著她:「臣往哪裡走?」
殿門是唯一的出口,玉桂的聲音正從那個方向傳過來。
姜晚急中生智,指著寢殿後面的窗戶:「從那兒!」
謝硯看了一眼那扇窗,又回頭看姜晚,搖了搖頭,嘴角忍著笑意:「殿下當臣是什麼人了?」
姜晚見他紋絲不動,而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急得低聲跺腳:「今晚允你再過來!」
謝硯聽了這話,眼神倏地一亮,二話不說轉身便往後窗走去,利落地翻了出去。
姜晚趕緊將窗戶合攏,回身理了理衣襟,剛在妝檯前坐下,玉桂便叩響了殿門。
謝硯翻出後窗,落在外頭的廊下,冬晨的冷風兜頭撲了他一臉。
他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塵,忽然低頭笑了一聲。
堂堂右相,這番行徑,倒顯得自己當真跟個姦夫一樣。
謝硯攏了衣襟往外走,卻在拐角處迎面撞上了玉檀。
玉檀手裡提著一壺剛燒好的熱水,大約是往姜晚院裡送的,冷不丁看見謝相從公主寢殿後頭冒出來,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似的定在原地。
玉檀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這個時辰?……
隨即飛快地垂下眼睛,躬身便要行禮。
謝硯從容地點了一下頭,神色淡然。
可那一眼落在玉檀身上時,玉檀只覺得後脖頸一涼,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謝硯見她識趣,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隨即抬了抬下巴,目光往院門的方向輕輕一遞。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去吧,當沒看見。
玉檀如蒙大赦,提著壺弓著腰一溜煙退到了廊柱後頭。
直到餘光里瞥見那抹玄色的身影提氣掠上了牆頭,又輕飄飄地沒入晨霧之中。
玉檀這才鬆開一口氣,苦著臉嘟囔了一句:「……我不會被滅口吧?」